第十六章 立誓
接下来的日子里，雨萱都待在自己的宅院中，她觉得现在自己的身子骨像散架了一般，只想躺着。一天、两天、三天，顾如心已经三天没来找她了，在这些天里，除了王小二前来找她询问《伤寒杂病论》的内容，鲜有新客登门。
就连王小二来找她，雨萱也觉得十分意外。
“现在沈先生应该回到医馆了吧？你直接问他好咯。”雨萱随口说道。
王小二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沈先生不收徒的，我不是他的徒弟，没有资格去询问他。”
雨萱一惊，如果不是听王小二这么说，她都快忘记了，在原小说中，沈逸为一心求死的叶青去找解药，亲自上山去采到了药草，自己却因雪天路滑，不慎滑坡，从而意外死亡。沈逸临死之时，最大的遗憾便是没有一个好的徒弟来继承他的衣钵。
既然如此，让王小二当沈逸的徒弟岂不正好！
有了新的盼头后，雨萱整个人也显得神采奕奕起来，前几天的丧颓之气一扫而光，她刚打算出门去医馆，不料沈逸已经先行一步来找她。
当雨萱给沈逸开门的一刻，沈逸的心中忽然怦怦地跳了两下。
在研究药方的半个月，沈逸常常被一种无力感侵袭，他觉得自己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却还是治不好士兵们的病。每次到了这个时候，他的脑海中都会出现雨萱那张倔强的脸，想到了她说：“我一定会救他们的。”沈逸的心里都会充满力量，一位弱女子尚且能有这样的胸怀，他作为名医，怎么能没有信心呢？
而当雨萱的脸真切地出现在他的眼前之时，沈逸的心脏突然无来由的跳了两下。
雨萱看到耳朵根子都红了的沈逸，笑了出来，她大大方方地邀请沈逸进门，王小二更是跑前跑后的给沈逸端茶送水。
“沈先生，您现在有收徒的打算吗？”雨萱直截了当地问。
“有倒是有，只是还未找到。”沈逸不无叹息地回答，这也是让他头疼的一件事情。他一直想找一位天资聪颖的弟子来学习自己的医术，却遍寻不到。
雨萱把王小二推到沈逸面前，调皮地怒了努嘴巴，说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什么？”沈逸和王小二同时说道。王小二压根没有想过雨萱会让他拜师沈逸，虽然这是他一直以来都梦寐以求的事情，但他也清楚自己的天资愚钝，不配做一位名医的亲传弟子。
雨萱正声道：“医者，所依仗的不仅是医术，更是遵循生命之道、万物之道。沈医师敢于反抗姜王，一人进出伤兵营，为解霍乱之毒而呕心沥血。所依凭的既有对自己医术上的自信，更多的却是对天下人的爱吧。”
“医术缺乏者，经过数年的积累学习，总会有云开月明那一天。而医道缺乏者，则会贻害苍生，害人害己。”
沈逸之前并未从这一角度思考过问题，他自己有着仁爱之心，所以很少用恶意揣测别人，但如今细想一下，害人的庸医还少吗？他们大多并不缺乏医术上的知识，但是为了一些私利而置生命于不顾。王小二虽然资质差了些，但他在雨萱被追捕的时候收留雨萱，并一直帮雨萱联系到自己。他的心里是分得清是非的。
王小二并不完全理解雨萱的话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自己确实很尊重沈逸，并渴望成为和他一样的人。但他并不想让沈逸为难，于是硬着头皮说道：
“沈先生，我能在医馆干活已经很知足了。”
沈逸轻轻一笑，他清秀的面庞显得更加温厚善良。
“让你做我的徒弟，你可愿意？”
王小二听着从耳边传来的温润声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内容。
“你…让我做你徒弟？”王小二在激动之余都忘了加上尊称。
雨萱赶忙提醒到王小二，“现在要改称呼了哦。”
王小二磕磕巴巴地说道：“师…师傅……”
雨萱看着师徒二人的和谐场面，心里也觉得温暖。
窗外的雪花纷纷扬扬，很快就在地面上铺满了一层薄薄的雪绒被。
雨萱终于想出门走一走了。
街面上铺天盖地的巡捕令已经撤掉，传说叶青已经逃到了黎国，黎国王君庇护叶青，姜王不想与黎王撕破脸，眼下正值严冬，不宜开战。
这个结局雨萱并不意外，叶青本就不是平庸之辈。
而刚才沈逸也对雨萱说起了顾如心的近况，顾如心因为调查清楚了霍乱的事情，受到了姜王的嘉奖，如今更是文武百官期待的太子人选。
他应当是这样的命运。雨萱黯然地想到，他和她像是飞鸟和鱼，永远不在一个世界。
走着走着，雨萱来到大妈家。大妈已经闭门谢客很多天了，从门缝中朝内望，大妈的院子中也堆满了厚厚的雪。
“大妈，大妈！”雨萱一声声地叫着，无人应答，她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雨萱用一根树枝把门锁打开，然后冲进去。
大妈死了。
大妈安详地躺在床上，她的嘴唇微微发紫，眼睛紧闭，似乎再也不愿面对这个世界的苦难，她旁边的柜子里，还有曾经借给雨萱的红红绿绿的衣服，可现在还不到一个月，已经物是人非了。
雨萱在桌子上，找到了大妈的遗书。
“四儿，你这些年还好吗？娘没有给你留下什么钱，我死后你把这个房子卖了吧，不要再去打仗了，你还小，还没体会过那些最平常的快乐，娘不想让你光宗耀组，只想你简单快乐的活着。娘先去地下找你爸了，孩子，一定要平安。”
雨萱的泪水顺着脸颊一滴一滴的滑落。她想象得到大妈临死时的心碎之情，她熬了大半辈子，以为可以和儿子在一起共享天伦，不料儿子并不认这个娘，甚至还对她拔剑相向。
但她没有怨恨，只是用一种最平常不过的口气去祝福自己的儿子，“一定要平安。”
无止尽的相争是为了什么呢？杀戮真的能证明自己比别人强吗？战场之上，那可是一个个肉身在互搏，于泥泞之中去亲手掐死另外一个人，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在曾经的世界中，雨萱没有选择，只能承受，可是在这里，雨萱有改变这个世界的能力，她想要有人疼、有人爱，会爱别人、也能照亮别人。
她小心翼翼地把大妈的遗书收入袖口中，打算在之后交给陈四。
她的脚步开始变得轻盈起来，越来越坚定自己心中的目标，她要去守护这个世界的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