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自责

雨萱和顾如心走到姜国的街道上，比起之前欢闹的熙熙攘攘的人群，现在明显冷清了许多。

寒风袭来，小贩们拖着长长的尾音，招揽着顾客。“卖包子，包子呦。”

雨萱似乎闻到了现代烤香肠的味道，熟悉的香味让她有一种回到现代的错觉，她顺着这个香味找到巷口卖烤羊肠的摊位，摊位边上无人排队，一位老人独自翻动着烤肠。

只见老人把羊肠用醋搅打，切成20cm的段，用竹签从一头传入，放在木炭火上炙烤，香味慢慢沁入到空气之中，路边行人纷纷侧目。

雨萱的眼中却有黯然的神色，她出生起就在孤儿院长大，也没有亲属值得惦念，后来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位爱她的男子，他却在自己出车祸后离开，本以为重新活一次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不料这个世界却因为自己的到来而再一次陷入灾难。

顾如心看着活泼的雨萱忽然安静下来，额上的碎发遮住了她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如同蜻蜓的翅膀一般，扑闪在她乌黑的眼珠之上。他以为雨萱对接下来他们要做的事情感到害怕，于是轻声说道：“后面的事情我来就好。”

听到顾如心的话，雨萱有些没反应过来，她反应了很久，终于明白了顾如心的意思。

“你是在担心我吗？”她试探性地问。

顾如心听到雨萱这么问，才发现刚才说话的语气很是温柔，他刚想恢复之前高冷的神态，不料雨萱却截断了他的话。

“没关系的，我清楚霍乱会给姜国带来多的危险，我能帮多少就帮多少吧。”雨萱很平静地说道。

顾如心点头，他和雨萱说的方法主要有三个，其一是限制百姓出门，其二是给百姓传授预防霍乱的方法，其三是分配给民众预防霍乱的药物，让他们提前预防。二人到了街道，便开始分头行动。

顾如心这边的进度较为顺利，因为他的军队中有这条街道的士兵，他向士兵们询问了他们街坊邻居的情况，在饮食礼仪、卫生习惯上都悉心对他们解释清楚，同时将雨萱自制的口罩分发给每家每户，虽然他的服饰简单，身上没戴任何证明他身份的东西，但是常年的军旅生活养成了坚毅的气质，百姓们看得出他身上的气势，也都乐于服从。

雨萱这边的进展明显要慢很多，之前顾如心默认雨萱是巫女，所以这里的百姓大多不信任她，看到她就立刻关门，雨萱连敲了好几次门，都没人为她开门。

雨萱不愿放弃，她把写好的防控措施说明的纸对折，做成一个喇叭的形状，然后一边敲门一边大声地说：“霍乱形势严峻，请大家万万要警惕，每户门口都有口罩，大家要及时拿取，吐泻物用石灰水清洗，每天坚持运动……”她用自己最大的声音喊，她知道里面的人是可以听到的。

在走到最后一家的时候，雨萱的嗓子早已变得沙哑，她回头看了看，药物和石灰都摆在每户门口，无人前来认领。她精疲力竭地坐倒在地上，此时，这一家的门忽然开了，一个小女孩端着一杯水走了出来。

“姐姐，这杯水给你喝吧。我的家里人都感染了霍乱，谢谢你送药来。”小女孩稚嫩的声音充满了感谢，雨萱朝她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你的家人一定会好起来的，我保证。”雨萱认真的回复她。

小女孩的母亲此时走了出来，她本来想领小女孩回去，却听到了二人的对话。

“怪不得顾王爷说你是巫女，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们也不会感染霍乱。我们变成这样都是你害得！”女孩母亲愤愤地说，她把女孩手上的药扔掉，转身就要回屋去。

此时，忽然对面街坊中的老太太朝雨萱砸臭鸡蛋，一边砸一边喊：“打死巫女。”

此话一出，陆续有人高声应和。雨萱木然地走在街上，衣服早已又脏又臭。她的眼睛逐渐模糊，心慢慢变得冰冷。

有一根臭萝卜即将砸到雨萱的头，顾如心身手敏捷地跑过去，把愣着的雨萱护住。

“都住手！”顾如心怒声喊道。

人们都是欺软怕硬的，看到顾如心的出现，人群中的声音渐渐小了起来。顾如心把雨萱抱起来，飞身跑出这片街道。

“别人砸你，你不知道躲吗？”顾如心涨红了脸，情急之中，白皙的脸上有青筋露了出来。

“如果别人说的是真的呢？真的是因为我的到来让这里变成这样的呢？”雨萱没头没脑地问道。

“此事怪我，如果我没有默认别人把你叫成巫女，你就不会受今日之辱。你放心。今日之耻，我定会帮你讨个公道！”顾如心气沉丹田，一字一句说道。

雨萱摇头，“你要把这些得了霍乱的百姓处死吗？不用了，顾如心，是我害了他们。”

顾如心并不明白雨萱为什么会把责任都揽在自己的肩上，虽然霍乱事发突然，雨萱每次出现的节点都那么恰好，但是他可以确定的是这并未雨萱导致的，她一直都在努力去拯救更多的人。

“雨萱，你听我说。”顾如心紧紧地攥住雨萱的手。

“不管你这边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不愿意说，我便不强迫你。但这次霍乱绝对不是你的责任，当看到这个结果的时候，我们会有无数个理由去埋怨自己，说是因为自己做的不够好，你看，如果我当时强行禁止探亲，士兵们的霍乱就不会传染给民众，霍乱就不会进一步地扩大。”

雨萱感受着顾如心掌心的温度，听着顾如心的话，内心慢慢平静下来。

“但我们都在尽力弥补过失，或许等到这波霍乱控制住后，我们可以发自内心地感谢现在的自己。

“你、我还有沈逸，我们都在做到自己的最好。这就够了！”

“自责毫无用处，只有行动能救别人！”

顾如心的话一字一句敲打在雨萱心上，她感觉到悬在心上沉甸甸的石头忽然落地了。“自责毫无用处，只有行动能救别人。”雨萱一遍遍地重复这句话。她看向顾如心的眼光也多了些感谢。

顾如心看着逐渐恢复过来的雨萱，心中长舒一口气。但是很快就被自己吓到：“我为什么那么关心她？”

顾如心想到，可能是因为雨萱表现出来的勇敢让他觉得欣赏，就如同英勇杀敌的战士会让他心生敬重一般，所以才会让他产生这种想保护她的感觉，“对的，一定是这样。“

“这些药和口罩还是要送到人们手里的，顾如心，这些就麻烦你了。”雨萱担忧地说道。

顾如心听到雨萱沙哑的声音，心里莫名地痛了一下，他知道为了让每家每户都可以戴上口罩，雨萱连夜增加纱布层数，穿好带子，以便人们将其挂在耳朵上。

但此时，人们对雨萱的好意并不领情。而雨萱却不以为意，仍旧一心记挂着他们。顾如心十分感动，于是对雨萱说，“等这次成功制止霍乱，我就答应你一个心愿。”

雨萱笑了出来，怎么顾如心也要帮助自己实现心愿呢？是不是因为前世的自己太过孤单，所以这一世老天爷都想要帮助她。

顾如心看到雨萱笑了，以为她不相信自己能实现她的心愿，霎时感觉自己的威信受到了挑战。

“怎么？你不相信本王能帮你实现愿望？”顾如心恢复了冷漠地语调，重点强调了一下“本王”二字。

雨萱看到如此的顾如心，不禁笑得更欢乐，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今日开始直呼顾如心的名字，并且丝毫没有顾及他王爷的身份，而顾如心也像是忘记了这一点，他们之间的相处像极了朋友。

而透过顾如心的脸，又让她想起了前世的男朋友。顾如心，顾如心。明明是毫无关系的两个人。却有着相同的名字与外貌，在前世，如果不是顾如心在车祸后义无反顾地抛弃她，也许她还沉浸在顾如心完美男友的人设下。

雨萱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顾将军！”叶青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不一会儿，顾如心和雨萱便看到了匆匆赶来的叶青。

叶青的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他看到一身狼狈的雨萱和顾如心在一起，眼神中充满了疑问。

顾如心并不解释，只是简单地问：“何事？”

“适才听人说起将军亲自来到这片霍乱的区域，内心很是担心，便赶到了这里。”叶青的声音仍是一如既往地温和。

顾如心看着叶青，和他说，“也好，你帮我把门口的药品分发给屋内的人吧，烦请敲门一一告知他们。”

叶青有无数的疑问，比如他想知道为什么雨萱会和顾如心在一起？又如雨萱身上为何会那么狼狈？但他终是忍住了，因为他知道自己只是一位副将，顾如心有令，他只要遵从就可以了。

顾如心安排好之后，便对雨萱说道：“女子在军营住不太方便，我给你安排了别的房间，你跟着我去看看吧。”

雨萱早已筋疲力竭，她只想快速地找到一个地方落脚，于是便随便点了一下头，和顾如心一起走了。

叶青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宛然一对璧人。他轻笑一下，随即去给每户敲门，告知他们注意事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