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来自远洋的朋友
又是一次肆意挥洒的时候了。
距离那次战争也有段时日了。
这段时间里，施琅多次“派遣”战舰出海，每次都能带回一些辫子人的“尸体”，甚至有些已经看不出“生前”的具体模样了，如果不是他们身上的那件残破的、带着“兵”字的“蓝色马褂”，我甚至都不认为他们曾经是人。
施琅“命令”剩下那些存活的人们，将他们就近安葬了，这一命令也导致了周围形成了一大片高低起伏的小土坡，与军营“交相辉映”，与海浪共同“记录”那段战争的过往。
但是说真的，现在的我并不知道这样做的意义，因为每次看那些负责“搬运”、“掘地”、安葬的人们都“喘着粗气”，如果这时有几个人坐到我的脚边，我能清晰看到他们外表上的那一层发亮的晶莹，无声滴落，我能品到一丝“咸”味。
用他们的话来说，他们这应该算是“劳累”的表现吧，这听起来似乎就是一个很不好的体验。
尽管如此，他们还是这样做了，而且是不间断地做了。用施琅的话说，这是为了让那些“士兵”们“魂归故里”。
……
望着这些个土堆们，我也只能尽力地用我那为数不多的星星金黄去点缀，不至于让他们显得那么“单调”。
“秋花”的飘散，“芳香”的蔓延，也弥漫了施琅眼部的“湿润”。
……
平静是短暂的，无声也是。
又是一个“破晓”，伴随着“普照大地”的“红日”“徐徐升起”，天际似又出现了起伏。
这次不是小山一般的“板车”，而是船，挂着白蓝红相间片片的船，上面还有一个“米”字形的图案，只不过与辫子人们的战舰相比，就显得有点小了。
停在岸边，下来了几个人，几个身上有黑有白的人，头上还顶着一个东西。
走近些了，我发现他们的“脸庞”长得和我之前所见的人不大相同，高高的“鼻梁”，深邃的“瞳孔”，白净的“皮肤”。
施琅迎了出去。
他们一开口，就连“口音”都和我所听过的其他人不同。
“你们好，我的东方的朋友们。”那个戴着“高帽子”的人挥了一下手。
“哎哟，尊贵的客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先生，快快里面请。”施琅“作了一个揖”，然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接着施琅和他的几个“随从”就带着他们一行人向着军营里走去了，后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我就一概不知了。
当再次看到他们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破晓了。
他们是有说有笑地踏出军营“大门”的。
当他们“踱步”到我的脚边时，我又能听清楚他们的对话了。
“怀特兄，此去京城路途遥远，还万望路上小心。”只见施琅微微拱手。
“多谢施琅朋友的提醒，祝愿你和你的军队能战无不胜，愿上帝保佑你。”怀特轻轻摘下了“高礼帽”，放于胸前微微欠身。
紧接着，施琅伸出一只手，捏住了我的一只手的末端，轻轻用力，“咔嚓”一声，我那截携带着几朵秋花的手应声折断，让我一阵吃痛。
而且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我的意识被分出去了一丝，就附着在那截断肢上。
施琅将他递给了怀特，并致以笑意：“‘不是人间种，移从月里来。广寒香一点，吹得满山开。’这九里香啊，在我们国度寓意着和谐、顺利，这截枝头还请怀特兄随身带着，图个吉祥。”
“真是好诗啊，那真是太感谢你了，我的朋友，我一定好好珍惜它的。”怀特接过了我那截断肢，将他“小心翼翼”地放置在他胸前的一个“口袋”里，“这个香气真是太令人陶醉了！”
在口袋里，我能清晰地感受到怀特温热的“体温”和无时无刻的“心跳”。
……
出于对“外界”的好奇，我将我的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那截断肢上。
破晓的曙光照在这里，也照向那头。
“吱呀”的声响自地面传出，自此，开始了他“颠簸”的“旅途”。
几辆马车，“启程”了。
这是我之前从未想过的经历。
我原以为之前所能看到的天际便只能是我目光的极限了。
直到我伴随着颠簸，缓缓将海风与浪潮甩在了后面，我才知道，这边是有山的，而且这山啊，一点也不小。站在山脚，我甚至觉得，那是我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
嗯……也未必吧？
……
就这样在群山中走走停停了数日，出现的，忽的不再是山，而是“平原”，一种真正意义上的“平坦开阔”，除了其间散落的星星草屋外，便再无起伏。
我从未想过我的视野能如此的开阔，就连颠簸都轻微了许多。
在这里，怀特一行人多停留了些时日。
期间，我时不时看到怀特望着那一片微绿的反着光的土地出神，还多次听到他低声喃喃：“这多好的土地啊，就这么浪费了，要是建造‘工厂’，那可是大把大把白花花的‘银子’啊！”
呃……没听懂。
……
年轮是不会停滞的，太阳是不会滞留的。
一行人再一次启程了。
在这片平原上度过了数十个日夜后，我能明显感觉到空气中湿润了许多，地面上也出现了不少流淌着“水”的“沟壑”。
尽管我的这截断肢早已“干枯”，但在这片土地上，他似又柔软了些许。
再往前不远处，我们的前路被一座“庞然大物”给阻挡，一座“府城”，一座能容纳很多很多人的超级超级大的村子。
随着这一行人进入“城门”，我也迎接了“嘈杂”的人声，那是真的又嘈又杂，没有一点儿动听可言，远不及浪声的厚重和风声的轻盈。
紧接着是连绵不断的，阻挡视野的人。
没什么好看的。
直到走得深了，一条条纵深的城内“小河”吸引了我。望着那水面上慢悠悠的，荡漾着的小船，我的思绪也跟着荡漾开来。
伴随着悠悠的流水，我的意识流向前方，流向水巷，也流向出发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