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高山的少年啊
不知道模糊了多久。
我只感觉到身体壮实了一圈。
是的，就是一圈。
啊……时间居然都过去一圈了吗？
望望苍穹，依旧挂着刺眼的金光。
望望沧溟，仍然荡着潮潮的海浪。
望望温床，还是空着广阔的视野。
不过，脚边的这些个小家伙们似是睡醒了般又渐渐地探出了睡眼惺忪的脑袋。
依旧那么小一只，仍然弱不禁风的样子，还是那熟悉的整洁舒展的草青色衣裳。
不过这日子，总算不再过得那么的落寞了。
原以为会一直这么无波无澜地持续下去的呢！
……
这天，刚准备发呆的我却突然精神一振。
因为那一尘不变的天际今天出现了一些起伏。
那起伏还在不断地抬升着，规模逐渐巨大。
近些了，视野告诉我那是一群两脚兽。
目视有几十只。
他们依旧缓缓行进着。
他们之间还混杂着一座座移动的小山，那小山的材质看着和我的身躯极为相似，更近些了，还能听到那些个小山们在那“嘎吱嘎吱”的叫。
他们的出现也算是为我的无聊增添了些许乐趣。
视野就这么跟随着他们移动着。
我目视着他们在之前那有几栋茅草屋的位置停了下来。
也就在那里，那些个小山们被一座座地解开、卸下，顷刻间便再无耸立。
也就是那些个小山被推平的同时，一座座类似草屋的棚子诞生了。
他们似是要在那里安定下来。
……
又过去了几个明暗，草屋重新破土，数量还有所增长。
看那些个两脚兽们的情形，似是在这里过的还不错，整天有笑容与欢声做伴。
他们还将大片的温床给翻了几番，变成了他们所谓的用来播种的“耕地”？
与此同时，一口“水井”也在离我不远处的地方探出了头，这让我明显感觉到了我脚下的暗流减少了许多，使得我喝得不愉快了。
不过啊，暗流减少了，却有一个小个子两脚兽定时地给我送来一些冰凉，也因此我心中的不愉快溜走了许多。
根据他们的说法，他们叫做“人”，而他们把我叫做“九里香”。
嗯……也不知道这个奇怪的名字怎么来的。
而那个小个子人呢，用他们的话来说，还只是个孩子，好像姓郑，似是没有名字，但是其他人呢，都喊他“郑小子”。
他啊，除了定时地送来些许琼露外，还偶尔去那些耕地里挖出些我认为的美味，这也使得我在那段时间获得了极大的满足。
不过他也因为此事没少被其他的人，呃……追逐？
算是吧。
……
经历了几场疏雨云烟，那些个人们便在耕地上埋下了一个又一个的，与我属于同一类的生命。
就这样，我每天又多了一项乐趣，那便是看着他们的成长，期待他们也能有一天与我一道看遍光点交替，赏遍潮浪进退。
在其他人都热火朝天地忙碌着时，那个郑小子却每天无所事事，常常坐在一块他搬来的，离我不远的一块硬块儿上。
就这样坐在那，望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人们，时不时地陪我聊两句，只是可惜，我并不能回答他的话语。
从他的讲述中我得知，他并不同于其他人都是“汉族”，而是“高山族”。
况且他也并不属于这一片大地，而是来自一个遥远的，那大海对面的，被命名为“东都”的一片土地。
不过，那里似乎是爆发了“战争”。
一个类似于之前那种火红但却参杂着大量人与人之间的“厮杀”的一个过程。
而他的“父亲”与“母亲”，也就是养育他的人，都被永远地遗失在了那场战争中。
他自己呢，却被他父母托付给了这个有几十人规模的“逃亡队伍”，乘坐一种能跨过那荡漾着潮潮浪花的沧溟的一种名叫“船”的交通工具，使他远离了“刀剑与枪炮”。
不过我无法直接安慰他，因为当他谈到这些事的时候，我能听出他话语中夹杂的落寞，因此我只能在心中为他默哀，希望这个“苦命”的人能够迎接他心中的“幸福”。
还有值得一提的事是，他除了讲述自己的“身世”外，还为我描述了他所听来的，外面的世界。
据说，在那“极北之地”，每一圈都是被那厚厚的晶莹所装饰着，“好看极了”；而“极南之地”呢，又终圈刺目金光，燥热得让那里的人都成了“黑人”。
不过啊，光听听还是没什么特别感受的，真想亲自去看看啊。
呃……还是想想得了。
……
空气又开始燥热了起来。
人们也渐渐地减少了显现在我视野里的“频率”。
唯独这个郑小子每天一大早就提着“一把纸伞”，准时地为我撑开，以使我能够少点折磨。
望着耕地里的同伴们飞速地成长着，我是打心底里感到高兴，甚至还会默默地祈祷着能让他们再长得快一点。
郑小子呢，望着他们的茁壮成长，每“天”都在“嘴”边小声嘟囔着：“今‘年’应该能吃个饱饭吧……”
那时的我没怎听懂。
……
燥热的“夏天”啊，忍忍就过去了。
伴随着几场“狂风骤雨”，这里也就成了“秋天”的主场了。
脚边的小家伙们又不见了。
那些个同类呢，不知怎的，都变得通体枯黄，全然没有了之前的那种活力。
我以为他们忍忍就过去了。
可没想到，他们真的就是忍忍就“过去”了！
他们成片地倒下，被那些人无情地分离，抖落的点点颗粒，我听到了无声的哭泣。
那一刻，我是恍惚的，我又一次成了“孤家寡人”。
就连郑小子也在那边积极地做着“帮凶”。
到头来，期望就是一场空。
随着他们“农忙”的结束，我的视野也跟着结束了。
……
再一次看清时，却见那些人们“跪”在地上，他们面前摆放着一堆鼓鼓的“麻袋”，而在那些麻袋的正前方，有几位身上亮闪闪的，骑在“马”上的人。
看他们的神情，似是还不满意，要去搜查，完全无视了其他人的哀求。
又有一堆麻袋被搬了出来，这次我看清了，那麻袋里装着的，正是我同伴们的“眼泪”。
郑小子按耐不住了，在最后一个麻袋被搜出来的时候，他扑上前去死死拽住了袋子一角。
只是无济于事，他被一脚踢翻在地，然后那些人将袋子装上“车”扬长而去。
……
这之后，郑小子再也没有了欢笑，他只是每天静静地躺在我脚边，发呆一整天。
我眼瞅着他的双目日渐失去光彩。
直到有一天我醒来，我发现，他没了生息。
那一刻，我能清晰感觉到空气中的凉意贯彻我的全身，也把我手掌间的星星金黄逼落。
就这样伴随着金黄色的风雨，我为他办了一场简单的“葬礼”。
没多久，他便被其他的人随意地“安葬”了。
……
再见了，高山的“少年”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