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真相1
踩着这桃花瓣子一步步向前，周围没有脚步声，只有一群人在忙忙碌碌，不知作何。
落下一纸花瓣，她轻轻一捻，黑色的灰烬就轻轻落在她的手掌心和手背上。
墨旧皱了皱眉，打算用帕子为她拂去灰烬，却被她用手按下。
“墨旧，不必如此。”她轻声道，挥了挥手，灰烬便消失了。
墨旧垂下眼眸，明明暗暗，有些话哽在喉中想问却又不敢问，只得提步跟上。
他总觉得她的性子……变得奇幻万千，难以捉摸了。
为何？
顾玄清又取了一张符，算了一下韦瑞峰和柳映梦的位置。
就在魔神的望月崖上。
离圣魔节开始还有半个月。
她可没有等待的耐心……
她还得回去接她那傻徒弟呢！
墨旧跟上她加快的步伐，她掩饰不住的焦急，似乎忽然有什么东西在追着她赶，他明明看着她死了，又看着她活，可又发觉，他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由得想到天地规则与他做的交易。
一定不会出事的……
顾玄清连续撕裂了好几个虚空来到望月山上。
站在山脚下，他们已经能隐约看到紫月露出的半个头，而月光下，那隐约有一个黑点。
望月山范围不大，但很高，可与月亮比肩的高度，登上山崖，可以俯瞰整个魔界，这里也是整个魔界离混沌星河最近的地方。
这里的风没有柔情一说，刮的人脸上血迹斑斑。
她快速掠过一根根树木，斩杀着一个个被她惊醒的魔兽。
在解决了一个空间乱流后，她体内的灵力魔力终于消耗殆尽，而这，不过才是望月山的三分之一高度。
顺着一棵树，坐了下来，燃起的绿色火焰照出她平淡的神色。
“阿清，怎么了？我觉得你情绪似乎不太对。”
墨旧挑着燃起柴火，噼里啪啦的声响在幽静的树林里显得格外清晰，正如他那不规则的心跳声。
“你与他做了什么交易？墨旧。”清冷的眉眼，此刻带着几分薄情，目光冷冽地看着他。
墨旧有些怔愣地望着她，摩挲着手中的棒子，有些不知如何回应。
“当年，我被魔神暗刺，那些人才有机会将命不久矣的我逼到七杀崖。之后我们双双跳崖，我让你从一个半意识傀儡彻底为一个完整的人，之后神魂陨灭，你又是怎么复活我的？”她的神魂已经没有机会在混沌星河飘荡了，彻底消失在天地了，他连找的机会都没有……
“而且，在我记忆复苏之时，有一个声音找上了我，要同我做交易。我当时便在想，他为何要在我记忆复苏的时候找我？后来我一想，有人一定在我神魂上做了手脚。而普天之下，能修复人的神魂，并且可以在其中做手脚的，只有两个可能。”
“第一，是鬼界鬼神。可不巧，我娘是鬼神。她被魔神陷害，即使没死完全也要好生修养几万年，可腾不出手给我修复神魂。”
“第二，便是天地规则。”
说完，她头上的瓷簪闪烁了一下，点滴碎光落下，化成一个明艳动人的女子，她头上还梳着妇人的发髻。
“我家宝贝果真聪明。本来是想等着我彻底恢复再修复你的神魂，但是吧……”
“为娘给你的瓷簪却再次复苏，我便知道这事轮不到我了。”
墨旧看着那个面容姣好的妇人，不自觉低下了头。
“墨旧，你为玄清奔波了很久呢……应当也为我们奔波了很久。当年事当年了，你已经做得非常好了。”她站到墨旧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
“天地规则的事情我也知晓一二。不妨也在这听你们说说。”
“父亲呢？”顾玄清忽的问道。
顾青槐笑容一滞，慢悠悠地说：“在打扫我的宫殿……”
妻管严过了一千多年，归来仍然是妻管严。
墨旧依旧低着头，拿着棒子在地上涂涂画画，脑子有些浆糊。
“顾娘出不了鬼界多久吧？”墨旧轻声说道。
顾青槐不知从哪掏来的苹果，咔咔的就咬了两口。
“小子，好眼力，不错，我就出来待一会儿就回去继续养伤。”她将苹果向上一抛，稳稳接住，又是一口。
“我的宝贝啊，你当真要去望月崖吗？你会死的。”说到死，她的目光明显认真了起来。
顾玄清看了看墨旧，又看了看顾青槐，最终还是抬头看着暗沉的天空，点了点头。
“娘……你早就知道了？”
魔神并不是奔着墨家去的，是奔着她去的。
“此魔神非彼魔神，它名为清墟。是天地规则的负面态啊。”她啧啧地摇了摇头，唏嘘地感叹道。
谁曾想，天地规则居然是有自主意识的，并且衍生了恶念。
后来，天地规则分离了恶念，却因为世间恶念的滋养，化而为人，但那时，清墟并没有天地规则的记忆，他只是如一缕游魂飘荡。
后来，他在街上衣衫褴褛地走着，一个小孩在路上走着，给他塞了一个白馒头，招他回去做了小厮。
从那时起，他便开始有了生活。
那小孩带他骑马射箭，观花听雨，游戏人间。
他品到了第一壶酒，看到了最美的花，嗅到了最好的香气，交到了唯一的朋友。
说来有意思，那小孩从来不曾让他染上杀戮，他就那样被藏着保护着。
后来，皇权衰落，王朝覆灭，那小孩……也死在了那一场大火中，死在漫天的箭雨，死在了那象征至尊的皇位上。
那一晚，血染红了他的双目，他内心隐藏的恶第一次披露，他杀光了那一座城的人，杀光了他的敌人。
“那一夜，北风王朝覆灭，你也刚好来到我们墨家。”顾青槐笑道。
“不过，流衡那臭小子呢？”接下来的话可需要一起听听了。
她起身，拍了拍褶皱的衣裙。
“我先去抓他回来。”
两人相顾无言，只觉此行路途颇为短暂。
并且在如此短的旅途中，孤独竟然占据了大部分，回头一看，竟也不过如此草草而过。
天地规则呢？
永恒的孤寂。
永远怀着慈爱的天地规则，永远公平公正的天地规则，永远无私的天地规则，又是什么时候诞生的七情六欲呢？
或许是看那些小孩在深宫沼泽里苦苦挣扎不过的悲悯，或许是街头小巷的爱恨情仇，或许是在人与人之间雪中送炭的日子里，或许又藏在每一个饱含情感的日常关怀里。
他凭什么要孤寂一生呢？
仅仅是因为他是天地规则吗？
是混沌星河初生的第一缕意识吗？
于是天地规则也妄图去打破这束缚他的规则，他也想看看七情六欲，他也想去体会四季冷暖，想看日升日落，朝生暮死的蜉蝣。
可他又看了看这了无秩序的魔界，看了看王朝将倾时的混乱，看了看一切了无规则的地方，他又觉得，他不能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