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收尾
顾玄清的手指不由得握紧了被褥，眼里有些讶异，却又带着几分倦怠和疲惫。
墨旧看着她，散落的头发遮住了他眼底黯淡的光，看到她苍白的面孔，眼睫不由得颤动。
二人都沉默无言，最终还是墨旧说了一声好好休息便出去了。
顾玄清躺在软塌上，但她能感知到，软塌内是千山寒冰石，对她这个极寒之体的伤势大有裨益，这个东西她穿梭数百位面，也才勉强凑齐这么些。
记得有一次，她在雪山上面灵力耗尽，眼睛被冻伤了，瞎了好一阵子。
她看向手上的镯子，目光有些放空，想起来她最后消散的那一幕，心脏不免有些抽痛。
一千三百四十三年了，她怎么会活下来呢？
墨旧到底做了什么？
阿衡又到底发生了什么？
魔神……
当年的人真的是魔神吗？
垂下的眼眸掩盖了她的思绪，慢慢的又躺了回去，盖好被子，似乎也已经没有心力管身上血迹斑斑的衣服了，而她的气息也渐渐平稳下来，周身灵力随着寒气运转，不断在体内经脉中运行。
星光下，空中划过流星，而在另一边，甚至可以看到大气漩涡，像是一场极致的奔赴。
墨旧静静地坐在石台子上，背靠着山洞口，星光映满了他的眼，青丝缕缕与风共舞，四周竹叶的沙沙声更显幽静。
他还记得她放血前最后笑着对他说得一句话：“墨旧，你可以不为墨家人而活了。”之后的她血都快流干了，七杀崖这么黑暗的地方，那一天也被她的鲜血染红了。她最后的声音轻得他怎么听都听不清，可她还是笑着。
也是那一次，他作为人体会到的第一个情绪——悲伤。
后来，他一边在混沌星河和极域里面寻找她的神魂和墨家人的消息，一边看着各个位面里鲜活的人，内心里复活的欲望就越来越大，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她笑起来了。
可是他也确实很失败，至今也没有找到墨家人的消息。
他在想，他们会不会怪他？
明明是要他保护好顾玄清，可最后她却神魂破碎。
而他为了对抗天地规则的排斥和修补神魂损失的力量，沉睡了很久，半年前才苏醒，在混沌星河飘荡着寻找墨家人的踪迹，觉察到她神魂不稳才赶回来。
但目前看了，相比于神魂不稳，她的神魂似乎开始自动修复了……
有些闻所未闻了。
墨家人似乎都不能用常理来推断。
他环着手，抬眸看向夜空，不自觉扫去眼底的阴霾，眉眼舒缓开。
墨家人信的是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不管什么事，放开心态，所以那时的顾玄清哪怕身负血海深仇，也能仍然有着良好的心态。
至少他们都坚信，自家人一定不希望自己活得像个没有感情的复仇傀儡。
除了墨流衡这个从小被打到大的有些偏执的少年是个例外。
而在赤云沙漠中，刚刚被解救出来的灵族人还有些愣愣地看着漫天黄沙，狂风将他们本就凌乱不堪的头发吹得像一个纯正的鸡窝头，脸上原本是被血迹糊着，但也被黄沙覆盖了，和一片黄沙彻底融为一体。
在空间石的气息烙印下，其他种族都各自被传送到不同的地方，劫后余生的狂喜也渐渐被对陌生地方的恐惧取代。
至于为啥灵族在沙漠……这个还真是顾玄清煞费苦心选的地方。
世人皆知灵族依靠灵泉为生，所有灵族人都是从灵泉中诞生，一旦失去灵泉，灵族便绝种了。那世人皆认为灵族生存的地方是灵气充沛并且是修生养性的好地方啊。
赤云沙漠是什么地方？
鸟都不拉屎的地方啊！
族长意识到顾玄清的意图，不由得苦笑了一下，握紧了空间戒指，里面有上万瓶丹药。他看向身后伤痕累累的灵族人，目光坚定。
灵泉是世人对灵族最大的误解。
灵泉在此之前不过也只是一汪普通的泉水，是因为灵族的存在和供养，才成为圣水。
而至于灵族的诞生……
他们不至于连拥有爱情的资格都没有，他们还是正常繁殖的。
至于为什么传的这么离谱，少不了顾玄清的推波助澜。
让世人的目光转移到灵泉上，而不是灵族人身上。
而魔族若是知道灵族人身上的灵气和血肉可以延年益寿，就绝对不会剥离他们的灵脉甚至换上魔脉，毕竟损失太大了。
族长有些意味深长地摸了摸胡子。
他可真聪明……收了春意当孙女……
他这活了几百年的老骨头也是值了。
不过想到春招，他的心又渐渐沉了下来。
那生死无门的卦象。
而此刻的魔界，一道天堑中，身着白衣的男子只有微弱的呼吸声，已经难以感受到心脏跳动。
周边的魔气忽然变得狂躁，不断的在他身边游走，冲刷着他的灵脉，而他身上的淡淡围绕的雾气也渐渐破开。
“咔嚓！”
雾气的破裂越来越快，最终无数雾气破裂成一块块，但始终还是在男子身边，无法散去，魔气也在四周运转，在高速运动下，雾气与雾气的交融此刻竟变成碎片之间的撞击，难以消散，最终它们又从一片片碎片撞击成雾点。
“咔嚓！”
“咔！”
“咔！”
无数魔气与灵气向他奔涌，原本的灵脉此刻竟成了无主脉。
运道破碎，脱离天地。
金色的雷电在魔界上空不断翻涌，雷云滚滚，雨点不断落下，不断发泄着祂的怒气。
不再受天地规则的庇护，却也不再受天地规则的约束。
这个人一旦为祸众生，天地规则也无法降下神罚，混沌星河将陷入混乱。
以天地规则的力量摆脱天地规则，什么神人？
春招还不知道自己无意识中他的运已经帮他干了件惊天地的事情，他只觉得全身的疼痛都被麻痹了，意识越来越沉，灵魂也陷入混乱中，不知所踪的彷徨。
而正在沉睡的魔神还以为自己泄露了气息引来了天地规则，将气息更加收敛了，发觉无碍后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而百年一次的圣魔节也于一个月后开始，这是魔界唯一一个可以允许肆意屠戮的日子，为期三天。
每次的圣魔节魔界的建筑都将被鲜血浇灌，世界将变成一片猩红，圣魔之血高悬空中，强大的力量让它之下铺满尸体，血肉组成的阶梯似乎是通向它的唯一途径。
据不完全统计，上一次圣魔节开始前，魔界还有二十亿生灵，结束后，锐减五亿。
遇生灵便杀生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