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六章 深宫立足，初结贵缘
入选宫伴读的消息，不过半日便传遍了沈府上下。
有人艳羡，有人嫉恨，有人惶恐，一时间，原本冷清的汀兰小筑，竟也多了不少探头探脑的下人。往日里对沈清辞避之不及的各房姨娘、管事，也纷纷差人送来补品、绸缎，极尽讨好，恨不得立刻将“四姑娘前程无量”几个字写在脸上。
主母柳氏气得闭门不出，在屋里摔碎了两套官窑茶具，却半点法子也没有。宫里嬷嬷亲自选定的人，她就算再恨，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手，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恶气，暗中咬牙切齿，只等着沈清辞入宫后栽个大跟头，彻底丢尽沈府的脸面。
嫡姐沈清菡更是整日阴沉着脸，看沈清辞的眼神如同淬了毒，却碍于老夫人和父亲的叮嘱，不敢明着发难，只能在背地里与沈清柔、沈清瑶等人密谋，盘算着入宫后如何给沈清辞难堪。
对于这些明枪暗箭，沈清辞全然不放在心上。
她比谁都清楚，入了宫，便不再是沈府的内宅争斗。皇宫之中，规矩森严，贵人遍地，一个不慎便是万劫不复。沈清菡那些小伎俩，在深宫里根本不值一提，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这几日，沈清辞闭门谢客，除了按时去给老夫人请安，便是待在院里跟着春桃演练宫中礼仪，调理身体，翻看古籍史书，为入宫做足万全准备。
六姑娘沈清菱与七姑娘沈清玥也时常悄悄过来探望，三人趁着无人之际，细细商议府中事宜。沈清辞再三叮嘱两人，在她入宫期间，务必谨言慎行，互相照拂，若柳氏或其他姐妹发难，便第一时间托人给她送信，她在宫中自有照应。
两位妹妹本就对沈清辞心悦诚服，如今得了承诺，更是安心不少，只盼着沈清辞在宫中站稳脚跟，日后也好为她们撑腰。
转眼便到了入宫的日子。
天不亮，春桃便起身伺候沈清辞梳洗打扮。今日她依旧未穿过于艳丽的衣裙，只选了一身月白色绣浅竹的宫装，头上簪着那支老夫人赏赐的玉簪，耳上缀着两颗圆润的珍珠，妆容清浅淡雅，整个人显得端庄温婉，又不失清雅气度，既符合宫中规矩，又不会过于张扬夺目。
一切收拾妥当，沈府的马车早已在府门外等候。
沈清菡与她同车而行，一路上冷着脸，一言不发，周身的冷气几乎要将车厢冻住。沈清辞也懒得与她虚与委蛇，闭目养神，心中默默梳理着上一世宫中的人脉与规矩，将所有可能出现的陷阱与机遇，一一记在心中。
马车一路行至皇宫侧门，两人下车步行，跟着引路的小太监，穿过一重又一重雕梁画栋的宫阙，向着皇后宫中的伴读院走去。
皇宫的威严与奢华，远超沈府百倍。朱红宫墙高耸入云，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往来的宫人太监皆是步履匆匆，神色恭敬，连大气都不敢喘，处处透着森严的规矩与无形的压迫。
沈清菡虽身为嫡女，却也是第一次入宫，看着这般景象，不由得有些紧张，原本骄横的气焰，也收敛了不少。
沈清辞则神色平静，步履从容。上一世她虽未能入宫，却从无数人口中听过宫中的规矩与景致，重生一回，她早已将这份惶恐化作了底气，每一步都走得稳当得体，丝毫没有半分局促。
引路的小太监偷偷打量着两人，眼中对沈清辞多了几分赞许，对神色紧绷的沈清菡，反倒淡淡扫过，并未多在意。
不多时，两人便来到了伴读院。
院中早已站满了各家世家的千金，皆是三品以上官员的女儿，个个衣着光鲜，才情出众，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互相打量攀谈，眼神里带着世家女子特有的矜持与试探。
这些人里，有忠勇侯府的嫡女，有太傅家的千金，有丞相府的表小姐，个个身份尊贵，背景深厚，比起沈府嫡女沈清菡，只高不低。
沈清菡一进院子，便立刻摆出嫡女的架子，试图往贵女圈子里凑，可那些真正顶尖世家的小姐，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便移开了目光，根本没有与她攀谈的意思，反倒让她闹了个大红脸，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沈清辞则安静地站在角落，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了人群中一个身着浅紫色衣裙的少女身上。
那少女容貌清丽，气质温婉，站在人群中不争不抢，却自带一股矜贵气度，正是靖安侯府的嫡小姐，苏明玥。
上一世，苏明玥是靖安侯世子的亲妹妹，性情温和，心地善良，却因不谙宅斗，被嫁入侯府的沈清菡处处排挤刁难，最终郁郁寡欢，年纪轻轻便病逝了。而沈清菡，正是靠着算计苏明玥，才一步步在靖安侯府站稳了脚跟，夺了管家权。
这一世，沈清辞绝不会让悲剧重演。
苏明玥，是她踏入高门最关键的一步棋，也是她真心想要结交的人。
就在沈清辞默默观察之际，皇后宫中的李嬷嬷走了进来，院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贵女皆敛声屏息，垂首站立。
李嬷嬷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温和却带着威严：“从今日起，你们便在皇后宫中伴读，每日研习诗书礼仪、女红规矩，伺候皇后娘娘起居，切记谨言慎行，恪守本分，若是有人敢在宫中惹是生非，休怪宫规无情。”
众人齐声应是，不敢有半分怠慢。
李嬷嬷又细细分配了差事与住处，沈清辞与苏明玥被分在了同一间偏殿，沈清菡则与丞相府的表小姐住在一起。
这般分配，正中沈清辞下怀。
安顿妥当后，一众伴读便前往皇后宫中请安。皇后娘娘温婉贤淑，待人宽厚，见一众姑娘端庄得体，心中甚是欢喜，一一勉励了几句，并未过多刁难。
请安结束，众人退下，沈清辞故意放慢脚步，落在了苏明玥身后。
见四周无人，她微微屈膝，轻声开口：“苏小姐留步。”
苏明玥转过身，见是沈清辞，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温和一笑：“这位是沈府的四姑娘吧？不知姑娘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沈清辞语气谦和，眉眼温润，“只是方才在院中见苏小姐，觉得甚是投缘，便想与小姐结识一番。日后我们同住一屋，一同伴读，还望小姐多多关照。”
苏明玥本就性情温和，见沈清辞谈吐得体，气质清雅，毫无其他世家女子的骄矜与势利，心中顿时生出几分好感，笑着回道：“四姑娘客气了，能与姑娘同住，也是我的福气，日后我们互相关照便是。”
两人一路边走边聊，从诗书礼仪聊到宫中景致，沈清辞言语得体，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过分热情，也不显得疏离，句句都说到了苏明玥的心坎里。
苏明玥越发觉得沈清辞是个值得深交的人，看向她的目光，也多了几分亲近。
两人相谈甚欢，全然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廊柱后，沈清菡正死死地盯着她们，眼中满是怨毒与嫉妒。
她费尽心思都没能搭上靖安侯府的线，沈清辞不过是刚入宫，竟就与苏明玥搭上了话，还这般亲近！
凭什么？！
沈清菡心中妒火中烧，一个恶毒的念头瞬间涌上心头。
她就不信，她毁不掉沈清辞的名声！
傍晚时分，伴读们结束了一日的研习，各自返回住处歇息。
沈清辞与苏明玥一同回到偏殿，春桃早已将屋子收拾妥当，还备好了温热的茶水。
两人刚坐下喝了两口茶，便听见院外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李嬷嬷带着几个宫人快步走了进来，神色严肃。
“沈清辞，有人举报你白日里在皇后宫中，私自与外宫太监私语，违犯宫规，你可知罪？”
李嬷嬷的声音冰冷，在屋子中回荡。
苏明玥瞬间站起身，脸色一变：“嬷嬷，这是误会！清辞姑娘白日里一直与我在一起，从未与任何太监私语，还请嬷嬷明察！”
沈清辞却神色平静，缓缓站起身，目光淡然地看向李嬷嬷，心中早已清楚，这定然是沈清菡的手笔。
上一世，沈清菡便用这招栽赃过一位世家千金，害得那姑娘被逐出宫，闺誉尽毁。这一世，沈清菡竟将这毒计用在了她的身上。
“嬷嬷，”沈清辞声音沉稳，不卑不亢，“臣女今日自入宫起，要么与嫡姐同行，要么与苏小姐相伴，全程都在众人视线之内，何来与太监私语一说？敢问嬷嬷，举报之人是谁？可有凭证？”
李嬷嬷眉头微蹙，她本就觉得此事蹊跷，沈清辞沉稳端庄，不像是会违犯宫规的人，如今见她这般镇定，心中更是多了几分怀疑。
“举报之人是与你同府的嫡姐沈清菡，她说亲眼所见，”李嬷嬷沉声道，“你若说自己清白，便拿出证据来。”
“证据自然有。”沈清辞淡淡开口，目光转向一旁伺候的小宫女，“今日午后，我与苏小姐在廊下读书，这位宫女姐姐一直在旁伺候，还有洒扫的太监，也都看得清清楚楚，他们都可以为我作证。”
她早已料到沈清菡会动手，提前留意了身边的宫人，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那小宫女立刻上前，恭敬行礼：“回嬷嬷，四姑娘所言属实，她与苏姑娘一直在一起，从未与外人私语。”
洒扫的太监也进来作证，所言与小宫女一致。
证据确凿，沈清辞的清白一目了然。
李嬷嬷脸色一沉，看向沈清菡住处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她最恨的便是这种内宅争斗带到宫里，搬弄是非，污蔑他人。
“既是误会，便罢了。”李嬷嬷压下怒火，看向沈清辞，语气缓和了几分，“是老身轻信了谗言，委屈四姑娘了。日后宫中再有此事，定当严查不贷。”
说完，便带着宫人拂袖离去。
待李嬷嬷走后，苏明玥松了一口气，愤愤不平地说道：“清辞，你嫡姐也太过分了！明明是她故意栽赃陷害，差点害了你！”
沈清辞淡淡一笑，眼底掠过一丝寒芒：“无妨，清者自清。她这般搬弄是非，只会自食恶果。”
她早已算到，沈清菡的栽赃，不仅伤不到她，反而会让李嬷嬷心生厌恶，彻底失去宫中嬷嬷的好感。
果不其然，不过片刻，便有消息传来，李嬷嬷将沈清菡叫去训斥了一顿，罚她禁足三日，抄写宫规百遍，一时间，院中所有贵女都知道了沈清菡心胸狭隘，栽赃庶妹的事，看向她的目光，全都充满了鄙夷与不屑。
沈清菡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气得在屋里大哭一场，却再也不敢轻易对沈清辞下手。
经此一事，苏明玥对沈清辞更加亲近，也越发心疼她在沈府的遭遇，两人的情谊迅速升温，已然成了无话不谈的挚友。
苏明玥时常拉着沈清辞去见靖安侯府的旧识，带她结识宫中的权贵千金，沈清辞凭借着沉稳的气度、出众的才情与温和的性情，很快便在宫中伴读圈子里站稳了脚跟，赢得了众多贵女的好感，就连皇后娘娘，也时常在众人面前夸赞她稳重得体。
而沈清菡，则成了众人眼中的笑柄，无人愿意与她亲近，整日孤零零地待在住处，颜面尽失。
入夜，春桃伺候沈清辞歇息，压低声音，喜不自胜：“姑娘，太好了！大姑娘偷鸡不成蚀把米，咱们不仅洗清了冤屈，还和苏小姐成了挚友，这下在宫里，再也没人敢轻易欺负咱们了！”
沈清辞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月色，眸底一片清明。
今日这一关，她轻松度过，还意外收获了苏明玥的友谊，彻底搭上了靖安侯府的线，一切都在按照她的计划稳步前行。
但她知道，这只是深宫之路的开始。
前路依旧有无数阴谋算计，无数明枪暗箭，柳氏不会善罢甘休，沈清菡不会死心，府中的姐妹也依旧虎视眈眈。
可她无所畏惧。
她有重生的先机，有忠心的丫鬟，有可靠的盟友，有上位者的青睐，更有逆天改命的决心。
从今日起，她在深宫之中，彻底站稳了脚跟。
靖安侯府的门，她已经悄然推开。
高门望族的幸福，她已经触碰到了边缘。
上一世的悲惨命运，早已被她彻底踩在脚下。
沈清辞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眼中满是笃定与从容。
深宫也好，宅斗也罢，都拦不住她前行的路。
她的前程，她的幸福，终将由自己一手掌控。
月色如水，洒落在宫阙之上，也照亮了沈清辞脚下，那条通往荣光与幸福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