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布局
夜深，叶明雪一身行头，与黑夜混为一色，几个跃身，来到一家珠宝楼：云悦。
叶明雪从后门翻墙入内，绕过假山，转头进了府中最小的厢房，往门里敲了敲，里头正在睡觉的人被惊醒，沉声道：“是谁？”。
“我！”
叶明雪话落，里头的人似风一般打开门，举着蜡烛，神色恭敬：“姑娘快进来。”
叶明雪同她进了房间，这人把蜡烛放好，正要给叶明雪倒水，被叶明雪阻止，“不必了，若水。”
说完，从怀里掏出刚刚写好的字条，“传令下去，所有人在七天内全部彻离陇州去往这个地方。”
“遵命！”
若水披散着一头黑丝，双华的年纪在烛光中婉约而美好，叶明雪遥想当年救下她的时候，瘦弱纤细，面容枯槁，心下宽慰：“最近有没有好好练剑？”
“禀姑娘，有的”
若水望着她，神色很是恭敬，宛如再生父母。
“你我之间，不需要这些虚礼，交代他们，勤修练剑”叶明雪摆了摆手，小小的人却十分老练，“云悦楼突然彻离必会引起一些人的注意，需要找什么由头，你可晓得？”
“姑娘放心，此事交给我”
若水神情自若，已然有了想法，叶明雪目露赞赏，跟聪明人做事就是好，一点就通。
“好了，我现在不能出来太久，你事情办好，先在城中等我，半个月后三更天，咱们在城东的庙里汇合。”
“是”若水随后推开房门，探查四周，见没有人，挥手让叶明雪出来，叶明雪带上围帽，脚尖啄地，飞身跃过围墙，瞬间消失在若水面前，转眼不过呼吸之间。
三日后，国都陇州城内发生一件大事，不知是哪个贼人朝云悦楼的库房泼了油水，大火烧了起来，任凭府衙兵邑抢救却无济于事，云悦楼老板气得晕死过去！
叶明雪此刻正坐在魏太夫人屋里，叶府几个女娘以及男儿们正襟危坐，除了她，时不时磕着瓜子。守在她旁边丫鬟见席间就她一个人这样，小声规劝：
“三姑娘，注意一下你的言行。”
叶明雪在众人注视下，吐了吐瓜子壳，不慌不忙托起杯盏喝了一口茶水润了润喉。
叶明茗不耻她的行为，目光鄙夷，想要嘲讽，却忍了忍没开口，只因陈嬷嬷多日以来的教导起了作用。
叶明珠也是学乖了，与大姐叶明馨对视一眼，沉默不语。
叶家儿郎此前在书院中未回来，这次是第一次见叶明雪，都被她惊呆了，叶五朗是大伯嫡子，为人刻板，目光虽不赞同，但还好，唯叶六朗，叶明茗胞弟打着替亲姐报仇的想法，反声问堂上的魏太夫人：“祖母，咱们家什么时候来了一个村姑？”
说话间眼神有意无意朝着叶明雪看过去。
魏太夫人也恼叶明雪，“三丫头，你是饿死鬼投胎不成？”
叶明雪懒得与他们扯这些，直奔主题，“祖母唤我过来，所谓何事？”
“大胆！祖母训话呢！”
叶六朗顺手朝叶明雪扔了一把瓜子，叶明雪反应迅速，轻身躲过，不怒反笑，“这就是叶氏儿郎，好样的！好样的！”
众人哪听不出她的讽意，叶明馨赶紧出声，训斥道：“柏哥儿，这是你三姐姐，你做啥呢？”
“哼，我可没有这种姐姐！丢死人了！”叶明柏双手插腰，目光要多嫌弃有多嫌弃。
叶明馨朝叶明茗喊道：“四妹妹，你管管六弟弟。”
叶明茗歪头没听，只觉这一刻十分解气。
叶明馨瞧了瞧上头，脸色黑得不能再黑的魏太夫人，暗呼三房惹事精，没一个好的。
“三妹妹，六弟弟还小，咱不跟他计较”叶明馨起身，拉着叶明雪哄道，叶明雪抽出被她捏住的衣角，没好脸色：“离我远点！”
叶明馨愣住，叶明茗笑了，嘲讽道：“瞧，好心做了驴肝肺。”
叶明馨眼眶瞬间发红，噙着泪朝着魏太夫人，委屈死了！
“叶明雪！你给我滚！滚出去！”魏太夫人动怒，伸出食指朝着叶明雪，浑身发抖。
“这就走！你以为我喜欢来这？”叶明雪施然起身，掀开围帐，外头丫鬟们正探头探脑，见她出来，手忙脚乱，差点撞在一起。
“反了天！反了。”魏太夫人气得心口发疼，叶明馨赶紧上前轻抚，“祖母别气，别气！三妹妹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我看她是胆大包天！不行，我得想个办法治治她，再这么下去，叶府的脸迟早被她丢尽。”
叶明茗道：“要我说，这人就不能回来，祖母你看，她一回来，家里就没平静过！”
叶明珠附和：“四妹妹说的是。”
魏太夫人看着近旁的长孙女，征求她的想法，“馨儿，你怎么看？”
“今日或许是个意外，过几天，三妹妹就好了。”
叶明馨垂下目光，低声道。
“好？大姐姐你在说笑话吧？这人的性子，咱们是领教得不能再领教，若是可以变好，会把陈嬷嬷气走？”
叶明茗想起自己因她受伤的腿，愤愤不平。
“今日祖母召见大家，不就是为了告戒，后日贵妃娘娘归宁，大伙必须谨言慎行，不可冲撞，这人倒好，像个野丫头，六弟弟说她是村姑是便宜她了，我看她比村姑还不如，简直是目中无人，无法无天！”
叶明馨依畏在魏太夫人怀里，朝着叶明茗看了一眼，极其罕见，只因她这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完全不似她平日会说的话。
“四丫头说得对”林语儿听闻女儿受了委屈，冲冲赶过来，朝着魏太夫人拜了拜，“母亲，贵妃娘娘归宁是何等大事，咱们可得细细斟酌。”
魏太夫人没管林语儿怎么来得，深思良久，朝着外头喊道：“来人，唤三爷过来。”
“是”守在外头的丫鬟跑了出去。
叶明朗正在书房会客，偏巧丫鬟过来传话，只听他的脸色变了，他的朋友见状，找了由头，出了府。
叶明朗随丫鬟来到魏太夫人屋里，也不管屋里多少人，气愤怒道：“母亲，当日我就说了，这人就该打死！你偏还护着。”
“别说了！为娘喊你过来不是让你说这个的！”魏太夫人冷着脸，“你现在书信一封给了缘大师，告诉他，三丫头对他甚是想念，让人来接她。”
“儿得令，这就去写。”
顾明朗回书房，马不停蹄。
余下众人喜上眉梢，一扫之前的郁气，林语儿与叶明馨一同回去，途中，叶明馨问道：“娘是不是在祖母安插了眼线？”
林语儿知晓女儿聪慧，不欲瞒她，“是的，这事你祖母是知晓的。”
叶明馨愣了一下，不解：“祖母这么相信母亲？”
林语儿摸了摸女儿的头，“傻孩子，你祖母最注重什么？”
“家族荣耀。”
“那馨儿觉得这个家中目前是最出息的？”。
叶明馨悟了，祖母三个儿子，三叔自命不凡，偏偏心胸狭隘，靠着姑姑也才混得六品，二叔虽是武将，却是个爆脾气，经常得罪上司翁，现在就领了个闲差度日，只有他的父亲争气，考上了举人，虽无缘于殿试，但得了上翁的青眼，娶了上翁的二女儿，也就是她的母亲林语儿，现如今在翰林院当差，官职不高，但也是天子近臣，假以时日，不愁没机会。
“母亲真觉三妹妹是个糙人？”
林语儿见女儿忽然问，一时半会也回答不了，叶明雪自出生不到一个月，就被了缘大师带走，现在她回来，因为幽禁，总共才见两面。
“母亲派过去的人，有没有发现什么？”
林语儿意外，“馨儿怎么知道？”
“母亲都可以把人安插在祖母房里，没理由会放过三妹妹”叶明馨一针见血。
“派过去人都说她的行为举止粗鄙，与乡间村姑无异。”
叶明馨没说话，林语儿见女儿不说话，劝道：“不管她是何面目，总归我们是不怕的。”
叶明馨点了点头，挽着母亲的手臂，将头放在她的肩上，眉眼俏娇：“母亲真好。”
林语儿摸了摸女儿的头，神色爱怜，眸里闪现一道冷芒，女儿是她的心头宝，谁想伤她，就得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