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陷害
叶明雪离开叶家还是在襁褓中,现如今八岁。
作为她的亲生父亲,这是叶明朗第一次看清她的模样,叶明朗看着立在跟前,跟他问安的小女儿,面容复杂,停滞好一会才道:“了缘大师身体还康健?这次归家啥时候回来?”。
“回父亲,大师身体安好,此次归家,大师说一个月就回。”
叶明雪注视眼前的父亲,与记忆中的一样,岁月对他格外友好,四十不惑之年,风姿不减,身长儒雅。
“嗯,我们上车。”叶明朗神情淡漠,由仆人的搀扶下率先进入马车,叶明雪本想自己跳上马车,一旁的女仆却十分贴心,观她体重,赶忙过来搀扶,正巧叶明雪不想别人知道她会武,顺着她的手上马车,随口问道:“姐姐叫什么名字?”。
女仆低头回道:“奴婢夕颜,三小姐。”
“夕颜宛晴天,好名字。”
夕颜宠辱不惊:“三小姐谬赞了。奴婢当不得。”
这时叶明朗的声音从车内传出:“磨蹭什么,还不进来。”
叶明雪朝夕颜吐了吐舌头,歪头进了车头,只见叶明朗冷着脸,坐在中间,叶明雪仿佛没看见,双手坐在马车窗户旁,仆人跟马车后面,马车慢慢走动。
日头下山前,马车到达叶府,叶明朗全程冷着脸,马车一到,径直下了马车,叶氏主母,顾柔领着亲生女儿叶明茗以及二伯的女儿叶明珠,瞧见丈夫下车,柔声道:“辛苦夫君了,明雪呢?”。
叶明朗见到爱妻,冷脸缓和不少,朝着马车的叶明雪道:“还不下来,还要我去请你?”。
顾柔嗔怪叶明朗:“夫君,明雪刚回来,一时怕生,是正常的,让妾身来吧。”
叶明雪在顾柔的软言软语下了马车,叶明朗十分满意,附与妻子和善的笑容:“还是柔儿有办法。”
顾柔似是皮薄,脸上浮出羞意,向丈夫瞪了一眼,含羞带嗔,别提多动人了,看得叶明朗一股心热,上前握住妻子的手,双眼柔情,“剩下就交给你了。”
叶明雪冷眼瞧着这二人,眼神冷得不要再冷,但这并不影响这二人,甚至羡煞旁边奴仆,掩唇偷偷的笑。
丈夫看重于她,顾柔心里十分受用,声音宛如掐过的嫩苗,轻声细语:“妾身明白,夫君去忙吧!”
叶明朗轻轻放下她的手,转头朝叶明雪道:“既已归家,就收了性子,要听你母亲的话。”
叶明雪没说话,眼珠子一直看着叶明朗,盯得叶明朗皱眉,想发火,顾柔眼尖,不想给人落了口舌,赶紧扯了扯他的衣角,娇笑催促道:“夫君不是还有公事嘛,快去,茗儿她们还眼巴巴站着呢。”
叶明朗想起正事,随即领着贴身小厮往书房走。
他一走,叶明雪就感受到很多打量,其中有一道目光由为强烈,甚至带着恶意,叶明雪心下了然,唇角微微勾起。
顾柔向大家介绍叶明雪,上前想牵叶明雪的手,却被叶明雪避开,顾柔想不到叶明雪这么直接不给面,笑容差点兜不住,捏着帕布掩饰情绪:“三丫头,来,咱们先进屋,你祖母年纪大了,腿脚不便,不好出来迎你,等会咱们去她屋,你大伯娘还有二伯娘她们都在,多年未见,咱们去认认脸。”
叶明雪不想靠顾柔太近,靠得太近,她想,她会忍不住扒了她的假皮。
叶府大门槛高,顾柔顿了一下,一袭红衣叶明茗故意放缓脚步,慢慢凑近叶明雪,偷偷伸出一脚,挡在叶明雪前,哪知偷鸡不着蚀把米,叶明茗瞬间发出惨叫,因为她的腿被叶明雪踩断了!
叶府大院内,叶明茗哭得梨花带雨:“疼,好疼!”
顾柔她们走在前头,听见这惨叫,赶忙倒回来,见是自己女儿,飞奔到她身边,声音都变了“茗儿,怎么啦,告诉娘亲。”
二房长女叶明珠指着叶明雪气鼓鼓道:“三婶,是她!我刚刚看见了,她踩了四妹妹。”
顾柔问女儿,叶明茗看着叶明雪,捂着受伤的腿,一直掉眼泪,她已经疼得说不出来。
女儿是她的心头宝,顾柔心疼死了!当下朝叶明雪喝道:“三丫头,你这刚回来,我们茗儿怎么惹你啦?这么狠心,下这么重的手!”
大房嫡女叶明馨刚巧从府外回来,见到这副场景,凑到顾柔跟前道:“婶娘。”
顾柔见是她,头微低,擦着眼角,抱着叶明茗似诉欲诉,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叶明馨性子沉稳,第一时间叫来了大夫,带叶明茗去隔间医治,叶明雪则被人带到叶府众人跟前,顾柔什么都不说,躲在叶明朗怀里一味哭泣,隔间的叶明茗受大夫正腿,时不时发出惨叫,惹得众人心疼,斥责的目光纷纷落在叶明雪的身上,叶明朗首当其冲,一巴掌就要落在叶明雪脸上,就被叶明馨喝住:“三叔不可!”
大伯娘林语儿本想置之不理,见女儿插嘴,揉了揉脑门,浅笑提醒道:“三弟可别忘了了缘大师。”
叶明朗止了手,声音抖了抖:“孽女,当初就不该让你出生,克死你母亲还不思悔改,一回家就欺负你妹妹。”
叶明雪自始至终都没说话,她看着这些人的每张脸,这些跟她有着血缘至亲的人,想到他们后面的遭遇,忽然笑了,有一种莫名的快感。
叶二伯叶明远见她笑得阴沉,仿佛自己掉入无边的地狱,心里头就反感:“你笑什么?”。
叶明雪蔑视众人,直接坐在地板上,闭上眼睛,不想说话。
这把叶明远给惹火,抬起一脚就想踹死叶明雪,坐在他旁边的叶大伯叶明清眼疾手快,拉住他,安抚道:“二弟,息怒,息怒!”
叶明远虽是家中二老爷,但武将出身,脾气是最火爆的,死活朝着叶明雪,比她的亲父叶明朗还气愤,顾柔适时擦干泪水,抬起她那双被泪水浸润过的双眼,眼波微转,梨花带雨,“二叔莫气,是我不好,没照看好孩子们。”
二伯娘元素娘瞧不惯顾柔这般惺惺作态,扬声道:“要我说,弟妹你这性子就是太软了,对这种人,直接板子打下去,管她死活。”
“素娘说的是,这要是放到军中,直接让人拖下去,一了百了”,叶明远把脚收回,重新坐在位置上,气呼呼道。
叶明清朝着上头,还未作声的魏太夫人示意“母亲,您看,这事?”。
魏太夫人观着场上的动静,瞧着叶明雪,依稀可以看出三儿原配尙氏的容貌,三个儿媳中,老大林氏圆滑,老二性急,而尚氏性子最烈,现在她的女儿,脾气更甚,这令魏太夫人心下不喜:“明雪,你可知错?”
“何错?”叶明雪睁开双眼,整个人宛如没骨头似,就差就地而寝。
“这些年你随了缘大师,他就是这样教你的?”
“大师倒是倾囊相授,是明雪愚钝,学不到半点,”叶明雪耸肩摊手,告诉他们,没错,我就是烂泥扶不墙!
魏太夫人皱紧眉头,仿佛快夹死苍蝇般,当下朝着大儿媳林语儿道:“明日拿我的腰牌进宫找贵妃娘娘,讨一个教养麽麽,至于老三媳妇你”顾柔不察被点名,一时还未缓过来,忙站来应道“儿媳在的”。
“你是三姑娘的主母,督促教养之责你也有份。”
顾柔捏捏手帕,轻声道:“教养三姑娘儿媳责无旁贷,但是茗儿……”。
魏太夫人打量不出她的心思,瞬间厌烦这人心急,小家子气,一点当家主母的气度都没有!
“茗儿在隔间没人照看,你过去看一下。”
“可是,可……”顾柔看了看一眼叶明雪,又看了一眼叶明朗,欲言又止。
“我是老了,使唤不得人了。”魏太夫人瞬间歪头神情厌厌,哀叹。
吓得他的三个儿子齐声喝道:“母亲!”
大伯娘林语儿赶忙给顾柔使了个眼色,朝着婆母道:“母亲!您有什么事吩咐就是了,我们这些做小辈的,哪会不听,是不是,三弟妹?”。
“大嫂说的是”顾柔赶紧站起来,捏着帕子讪笑“茗儿在隔间也不知道怎么样,我去看一下”说完,慌手慌脚离开。
魏太夫人看了大儿媳妇一眼,颇为满意,随后扬声唤来管家,命他把守大门的两位小厮带进来,不到一会,管家就领着两位男子进来,“老夫人安”。
魏太夫人盯着他们:“我且问你们,四小姐的腿是怎么断的?”。
二人迷茫,摇着头表示不知道,魏太夫人问不到结果,拍打案桌,勃然大怒,“你们是怎么当值的?”
“老夫人息怒,事故发生时,我们还在外大门,我们也不晓得为何会出现这样。”
“管事命我们不可以换门,我们都是守着自己位置,不敢随意调换的”。
这两名小厮面临魏太夫人的怒火,吓得腿都软了,纷纷跪下,朝着她磕头,不停讨饶。
“好了,好了,你们别磕了。”魏太夫人见问不出什么,命管家将他们带下去。
“母亲,明茗是什么性子,我还不知道嘛?断做不出伤害姊妹之事,再说了,明婷不是指证了吗?这事还能有假吗。要我说,这孩子不能留在家里了,这才刚回来,就做出这等坏事,若是留在家里,指不定出更大的祸事。”
叶明朗瞅着叶明雪义愤填膺,想起小女儿在里面受苦,心都快碎了。
“老三,三丫头再不济也是叶家人,你把她轰出去,回头了缘大师那怎么交代?”魏太夫人斥诉三儿子,人才刚回来了,就被赶出去,成什么样子!
叶家长辈苦于叶明雪的去处,叶明馨观叶明雪一直是不着急的,心存探究,不时看向她,叶明雪却无所谓,一副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的样子,最后魏太夫人发话,罚她关在林氏祠堂,手抄五百份家规。
叶明朗却认为这个惩罚太轻!加罚一日只可食一餐!
林语儿瞥了一眼叶明朗,只觉她这个三叔心狠又没脑,大人一天一顿都不行,更别说小儿,这是要饿死对方!
“三叔,明雪还小,若由你加罚下去,被人传出去,说您苛刻亲女,损害您的名声是小,连累咱们叶家是大呀!”
叶明朗脸色变了变,不甘心就这么放弃!
魏太夫人见叶明朗这么固执,分不清要害,神情流露出疲色,摆了摆手:“就按我刚说!语儿扶我回去,你们其他人该忙的去忙,都散了吧。”
魏太夫人说完伸出左手,坐在右下首的林语儿赶紧过去搭把手,二人一并离开了大厅。
余下的众人,也散了。
除了叶明朗狠狠瞪着叶明雪,语气不善的同时还并威胁:“死丫头!这次倒便宜你了!你给我在祠堂里好好悔过,若再不悔改,别说是你祖母,就算是了缘大师亲自来,我也要办了你!”
仆人正领着叶明雪往祠堂的方向,还未走远,听到这话,停了脚步,也不转身,反而是掏了掏耳朵,抖了抖手指头,不痛不痒道:“有劳父亲挂念!女儿感激涕零。”
叶明朗见此火冒三丈,他的贴身小厮看在眼里,襟若寒蝉,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被他的怒火迁移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