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骤雨前的平静与暗流
接下来的几个月,是霍去病人生中最为风光,却也最为诡异的“平静”时期。
他位高权重,大司马骠骑将军,位同三公,府邸前车水马龙。他深得帝心,汉武帝对他几乎言听计从,赏赐不断,连带着整个卫氏外戚都水涨船高。他意气风发,在朝堂之上纵论兵事,指点江山,那份少年锐气无人能及,连大将军卫青有时也需让他几分。长安城的勋贵子弟无不以结交冠军侯为荣,他的一举一动都成为街头巷尾热议的谈资。
然而,在这极致的荣光之下,只有陈默(霍去病)自己,以及最亲近的几个人,如赵破奴、还有偶尔能见到他的卫子夫,才能察觉到那隐藏在深处的异样。
精力透支的迹象:霍去病开始变得容易疲惫。有时在朝堂上议政,精神亢奋时依旧神采奕奕,但一旦松懈下来,便会显露出难以掩饰的倦容。一次在宫中校场与期门武士演练骑射,仅仅半个时辰后,他便大汗淋漓,脸色苍白,甚至需要短暂休息。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
情绪波动与疏离感:他的情绪变得有些难以捉摸。有时在宴会上依旧豪迈不羁,谈笑风生;有时却会突然陷入沉默,眼神放空,仿佛灵魂飘到了很远的地方。对周围人的热情恭维,有时会表现出一种近乎冷漠的疏离感,让一些试图攀附的人碰了软钉子。
诡异的梦境与低语:他开始被一些光怪陆离、充满冰冷金属感和非人指令声的噩梦困扰。有时会在睡梦中惊醒,浑身冷汗,口中无意识地呢喃着一些无人能懂的短句,如“坐标锁定”、“力场稳定”、“目标清除”……声音冰冷,毫无感情。
对身体的困惑:他有时会对着铜镜,抚摸着自己依旧年轻俊朗的脸庞,眼神中却充满了困惑和审视。他能感觉到体内力量的强大,却又隐隐觉得这力量并不完全属于自己,甚至……在缓慢地侵蚀着什么。
一次,在冠军侯府的后花园,霍去病(陈默)独自在凉亭中饮酒。赵破奴寻了过来,他的伤势已基本痊愈,但精神似乎也大不如前。
“将军,又在独饮?”赵破奴在石凳上坐下,自己倒了杯酒。
霍去病(陈默)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飘忽:“赵大哥,坐,陪我喝两杯。”他给赵破奴满上,沉默片刻,忽然问道:“赵大哥,漠北回来……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好像哪里……不太一样了?”
赵破奴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颤,酒水洒出几滴。
他独眼中闪过一丝惊悸和深沉的疲惫,苦笑道:“将军……末将只是个粗人,不懂那么多,就觉得……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累。以前打仗,再累睡一觉,吃顿饱饭,又能生龙活虎。可现在……”
他摇摇头,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似乎也压不住那份从灵魂深处泛起的寒意,“像是……像是把以后几十年的力气,都一股脑儿在那片沙场上用光了。有时候半夜惊醒,总觉得耳边还有那天的号角和喊杀……还有……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冷。”他指的是力场笼罩下的那种非人感。
霍去病(陈默)默然无语。赵破奴的感受,印证了他自己的猜测。那场“神迹”般的胜利,代价是透支了生命本源!
他看着赵破奴鬓角多出的几缕白发,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愧疚和无力感。这愧疚是对赵破奴,对那些漠北归来的将士,也是……对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霍去病!
“将军!”赵破奴放下酒杯,声音低沉而认真,“您……您也要多保重。末将总觉得……您比我们……更……”他斟酌着用词,最终还是直白地说出了口,“更累。您身上那股劲儿……太吓人了,也太……伤身了。陛下还指望着您开疆拓土呢。可咱们……是人,不是铁打的。”
“人?”
霍去病(陈默)喃喃自语,眼神变得更加迷茫。在漠北那冰冷的指令驱动下,在力场笼罩中高效屠戮时,他真的还算是“人”吗?还是只是一个被投放的、名为“矛-01”的修正工具?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是霍去病府中的管家,脸色有些惊慌:“侯爷!宫里来人!陛下急召!让您即刻入宫!”
甘泉宫,汉武帝的避暑行宫。气氛却与往日的闲适截然不同。宫殿深处弥漫着一股压抑的紧张和浓重的药味。
霍去病(陈默)在宦官的引领下快步走入寝殿。汉武帝半靠在龙榻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短短数月不见,竟似苍老了十岁。他正剧烈地咳嗽着,一旁侍奉的太医和宫女手忙脚乱。
卫子夫皇后坐在榻边,眼眶红肿,脸上满是忧色。
“陛下!”
霍去病(陈默)心中一紧,快步上前,单膝跪地,“臣霍去病,叩见陛下!陛下龙体……”
“咳咳……去病……你来了……”汉武帝勉强止住咳嗽,声音虚弱沙哑,他费力地抬起手,示意霍去病靠近些。浑浊的眼睛在看到霍去病那张依旧年轻、却似乎也笼罩着一层淡淡阴霾的脸时,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欣慰,有依赖,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忧虑。
“朕……朕老了……”汉武帝喘息着,拉着霍去病的手,那手冰凉而枯瘦,“不中用了……一场风寒,竟缠绵至此……咳咳……”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陛下洪福齐天,定能康复!”霍去病(陈默)连忙道,心中却涌起强烈的不安。他能感觉到汉武帝的生命力在迅速流逝。
“康复?”汉武帝自嘲地笑了笑,蜡黄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朕的身体……朕自己清楚……去病啊……”他紧紧握住霍去病的手,力道大得惊人,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充满了帝王最后的、不甘的嘱托,“朕……朕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江山……就是北边的狼崽子!朕给你卫青舅舅的诏书……你看到了吗?”
霍去病(陈默)心中一凛。他当然知道。汉武帝在病中下了一道密诏给卫青,内容极其严厉,痛斥卫青近年来“持重有余,锐气不足”!“坐拥重兵,不思进取”!未能有效遏制匈奴残余势力的骚扰,甚至隐晦地暗示其有拥兵自重的嫌疑。这道诏书如同一把冰冷的匕首,刺破了卫氏外戚表面上的风光,也昭示了帝王晚年猜忌日重的冷酷心术。
“臣……看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