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黄雀在后
混江龙和麻六同时看到了卷轴上面,苍劲有力的大字;看着尾部大大的玉玺盖章和洪武大帝朱元璋的署名。两人神态各异,麻六的眼神先是一阵狂喜,然后转换为浓浓的惊惧;混江龙先是疑惑不解,转而变成死里逃生的解脱。
“狗官!还不跪!”混江龙无力再把手抬起来,只能用胳膊发力来回晃荡卷轴,提醒麻六遵守卷轴上的“真言”。
麻六几乎是立刻单膝下跪,一遍肩膀无力的下坠,一只手锄地保持平衡。麻六浑身不断打着冷颤,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害怕,亦或是因为极度的兴奋?
“哈哈哈,好一个弥勒真言!”混江龙仿佛已经想到未来的某一天,他利用这份真言在最关键的时刻获得先机,可能是一场冲击官府的民变,可能是一次尔虞我诈的内斗;他能一举成为一州之地的霸主,甚至或者.....真的能像那个男人一样,登上普天之下的天子地位也犹未可知;到时候,失去一只手臂又能算什么呢!
混江龙还在做着天命之子的美梦,没想到对面的麻六又缓缓站了起来;他低着头,从怀里掏出了从青眼狐身上收起来的飞刀,抓在手里,一步一步的逼近了墙上的两个人;
混江龙感觉到杀气血水的腥气和冷风扑面而来,他一激灵从皇图霸业的美梦中惊醒,才看到麻六已经到了面前;他大惊失色,开口颤声道:“你敢抗旨!”
“这旨,我没看到。”只见麻六闭着眼睛,一步步靠近,前探的那只手已经闭上了二人的喉咙。
“快,挡住他!”混江龙发力想让过山虎再起抵抗,却发现过山虎整个人都已经无力的挂在原地;不知道是重伤昏迷,还是已经没有生机。但是都已经不重要了,麻六抚摸到了过山虎的喉咙,只是一下,飞刀就整个没入再拔出。喉头的鲜血飞溅而出,混江龙甚至能感觉到过山虎血液的温热;他没有力气了,但是他万不甘心就这样死在这。
麻六见大势将定,手里的飞刀轻轻贴着混江龙的脸庞:“事成之后,我会瞎,也会成为北镇抚使;托你的福,到时候,荣华富贵让你知道。”话音刚落,刀尖一挑,将混江龙的一只耳朵收在怀里。
混江龙双目圆睁,终于怒喊出声:“左吏目,再不出手就翻不了盘了!!”
麻六一听猛然回身,已经晚了;脖颈处已经微微发凉,然后脖子上面的皮肤瞬间被温热覆盖;麻六杀过很多人,他清楚这种感觉,他的脖子已经被划开了,他的镇抚使梦想和他的生命一同在快速流逝。他不甘心的捂住脖子,看着那个已经“死掉”的人扶他靠在墙角。
“唉......我是实在是不想杀人,但是麻百户,我知道这肯定不是你的真名,但是就这样称呼你吧;实在是算了又算没有办法了;混江龙他们只是狡猾的豺狼,还有狼狈为伍的空间,那你就是冰冷的毒蛇,怕是早就盯着我的命门打算了又打算;无非是在计算你能把全场人都灭口的最合理顺序罢了。”左良洲的掖了掖常服的衣角,仿佛和麻六靠近一点点就会异常的寒冷。左良洲又缓缓走到窗边,今夜的风还是很大,但是雨势已经小了很多,他反手将窗户合上,屋内霎时又安静了下来。
麻六看着左良洲,眼里面的情绪复杂的已经要溢出,鲜血流下,整个身子都是刺眼的红色;
“我知道,我知道;如果不知道为什么,你死也不会瞑目的;你的死都是因为你选的道路,这一点怨不得人;但是我会给你解答的,你死后别缠上我。”左良洲将自己的手在衣服上擦了又擦,但是今晚沾在他身上的鲜血太多,他已经擦不干净了。懊恼的甩了甩手,左良洲又对麻六说:“在佛塔一楼不杀我,是因为你不能核实今夜的情况,你先把我们迷晕,你觉得你的任务事成之后再作灭口也不迟,如果事情子虚乌有,你也不用因为诛杀朝廷官员而被追责。而后你追上白莲教匪徒,和智武一起突袭一举让对方丧失了战斗能力,并且你也确认了事情确有其事;所以你先灭口了你的内应智武,你给他承诺了什么?也是荣华或者富贵?他能想到这件事情不能有一个活口吗?而后我来了打破了你的计划,但是我机警又不是善茬,所以你不敢当下又与我火并,才让我有机会活到现在。”
麻六眼神开始黯淡下去,但是他还是死死盯着左良洲;左良洲清清嗓子,呼出一口浊气,又发声道:”我知道我知道,你在意的是两个关键点;第一是为什么我知道麻六是你灭口的,如果给你更多的时间,你一定可以做的更干净;但是就是因为我来的太突然,让很多线索都不能被掩盖。其一:雁翎刀刀身较宽,刀身从三分之一处开始弯曲,更适合劈砍;而绣春刀刀身更直,仅刃口有弧度,砍刺皆宜;你看你身上的刀伤都是劈伤,但是智武的死法和你捅穿面前二人的技法一样,都是贯穿伤;就算是过山虎力大无穷,我也特意留意过智武的伤口尺寸,比雁翎刀的更窄一到二指,手法干净利落;其二如果真是正面击中,麻六应该是迎面倒下,但是我到之后,麻六明显趴在楼梯之前,明显是被人从背后一刀戳倒,正中心脏。”
“最后,我没什么没死的原因;就是因为混江龙这个混蛋的暗器里面,本来就只有麻药,没有剧毒;中了暗器之后,我顺势咬破舌尖,装的想了一点;混江龙本来想来查看,但是一不注意,就要被你砍一刀,也就作罢了。最主要的是;你活,我们两个都要死;我们两个活,还有商量的可能性;这也是我们心照不宣的一点。”
左良洲说完,轻轻的合上了麻六的眼睛:“我不怨你,你也别怨我,你也是个痴人。”
“左吏目,看在我俩配合无间的份上,救我一命;东西你都拿走吧。”旁边响起混江龙有气无力的声音,一只耳朵的头颅看上去狰狞万分。
左良洲鄙夷的看着他:“龙护法你先听我说完再看救不救。”混江龙以为左良洲是要趁机谈谈条件,心中骂了一万遍,也只能耐着性子听着。
左良洲继续说道:“过山虎可能不是个好东西,但你也真是个混蛋,你看过山虎明显武功强于你,你心生嫌隙,于是一直在队伍内部压制他;打造出他迟早会再叛出白莲教的假象;刚才你的死忠都挂了,你又希望我和他和麻六兑子,你还有机会收获渔翁之利;最后,你肯定猜到我没有死,但是你明明可以救过山虎,但是你一定要等他死了最后才喊我;你可以说是等着麻六最后松懈了才给他致命一击,但是却忘了如果不是虎护法和麻六死斗那么久,你我连耍小心思的机会都没有。我救不了你,因为你已经毒入膏肓了,心里有毒,血里面,也都是剧毒了,不信你自己看。”
混江龙闻言马上艰难把视线往下移,才看到手和卷轴连接的地方,因为都是伤口;整个小臂都已经变成了黑色,此刻还在往心口蔓延;混江龙气急攻心,真正一口黑血喷了出来。转眼,就气绝身亡。
这会真是四下寂静了起来,窗外雨声已经渐停,只有呼呼的风声还在窗外流转;屋内只有血液不断滴落的声音和呼吸声。左良洲将混江龙怀里面,自己的公文和名牌取出,又靠在墙边包扎了伤势;这才长呼出一口气,悠悠发声。
“建文陛下,我也算是救了你一命,别想着连我一起灭口了,成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