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假作真时真亦假

磅礴的大雨不断击打在佛塔顶层的木窗上，力道大的仿佛要把木窗击碎；和窗外的喧嚣形成反差的，是屋内反而在此刻出现停顿的寂静。

左良洲嘴上没有回话，脚下却不自觉的向边撤了两步，白莲匪，麻六，左良洲，三人在此刻的站位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混江龙见离间有效，心中大喜，忍着臂疼持续输出：“我不知道他和左吏目你说了什么；但是这人绝非善类，在楼下相遇，我们本想对峙一番，但他与那个肥头和尚一个照面就击杀了我兄弟；我看他一直盯着给我们带路的师傅，怕是那个肥头和尚早就和他说了就是这位小师傅知道藏宝的地点，他的目标必也是这楼顶的宝物，并且只想占为己有，没有与他人分享的半点可能；见已经重创我三人，肯定是趁肥头和尚不备偷袭又杀害了他，又少了一人分享的可能性。我猜左吏目若不是你处处小心，恐怕也不能活着见到我们；左吏目，今夜局势已然明朗，此人武艺高强，心狠手辣，唯有我三人联手才能化险为夷，你可不能走错一步啊；

麻六见状也不反驳，只是低着头不断擦拭着手上的绣春刀，仿佛这把刀上面只要沾染了一丝血渍，都让他难以忍受；见麻六说完，他默默说了一句：“你我是官，他们是贼。”

混江龙听闻大惊，没想到眼前这个杀人如麻的不速之客，竟然和穿着官府常服的左吏目一样，都是大明的官员；如果是这样，现状都完全不同了；哪怕对方二人真有矛盾，都可能要迫于大义先行对外。混江龙脸色凝重，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智空置若罔闻，正对着大门的那面土墙都快被他敲遍了。

麻六示意左良洲和他左右夹击，没想到左良洲却在此时没有动作的意思；麻六眼神一冽：“事成之后，保官升五级，南直隶七品开外，任选。”

左良洲心下一叹，心说连外来的官员都比自己的上官会画饼的多，自己加入断事司近一年，跑腿黑锅没少背，嘉奖却少有轮到；五级，已经是一个无根无萍的平常人一辈子难以企及的跨越了；换了常人可能心神大乱，但是对于左良洲来说，可真是拍到马屁股上了。

“麻百户见笑了，下官是去年年初中的举人，长相也还算周正；如果在吏部排着多等一会，正七品的知县应该跑不掉，如果运气好遇到紧急空缺，外放一个从六品的肥缺也不是没有机会。”左良洲完全不买账，对麻六回道：“但百户知道我为何不去。“

麻六没有回话，只是轻微摇了摇头；天下熙熙攘攘，皆为利来，皆为利往；一个考学的惊才艳艳之辈，却主动留在凤阳做一个苦差，着实不能立刻感同身受。

左良洲往后面一靠：“小时候家父严厉，说是考学重要就听了；待我茅塞渐开，才发现我那父亲，大部分的精力不在如何破案断事，反而在官场的蝇营狗苟上；他经营了一辈子，也就是一个七品判官；乡野之地的权力巨网已经如此劳人心神；那再往上爬，可能就变成一尊尊庙里面供着的佛像，而不能称为人了；想想，还是在家里待着有趣，大小纠纷，也就是三瓜两枣的营生，哪怕是杀人，有时候理由也淳朴的让人想笑。我不想当佛像，还是当个小人物有趣的多，麻百户不是么？“

麻六还是没有回话，却轻轻点了点头。

混江龙见好像又有了机会，又提起力气接话：“哈哈哈，左吏目说的真是疼快，官场都是一群鱼肉百姓的狗贼；今日咱们得了这泼天的财富；你龙入大海，我们劫富济贫；到时候风头过去，我们白莲教再安排给左吏目你接过来；你还是照常过平常日子，又多了我们这些好兄弟，岂不是快哉！”

左良洲闻言又笑了：“龙护法听起来不仅大逆不道，还手眼通天啊，到时候我成了朝廷钦犯，还能说走就走，说回就回？”

混江龙还没接上话，左良洲又说：“龙护法你还别说，我一开始还真有过这个想法，《水浒传》我也读了不下三遍了，被逼上山也是上山，没什么不能愿赌服输的；但是我发现一个问题龙护法，当你的兄弟，好像命都不是那么长啊；不知道这位虎大哥什么时候会中招呢。”

混江龙脸上红一阵绿一阵，刚想破口大骂；未曾想麻六找准时机，就在这一刻扑身而上，手中快刀递出直冲混江龙项上人头；混江龙躲闪不及，竟然用剩下一只手扯住过山虎，把他往自己面前一带；

过山虎没有想到大难临头还会被队友出卖，只能仓促应战；但是没想到过山虎的雁翎刀使得大开大合，虽然落入下风，但是在楼下见识过一次麻六的招式之后，这次竟然能勉强招架；竟然让麻六短期也难以脱身，两个人纠缠在一起。

左良洲持刀上前，摇着头靠近混江龙：“龙护法，我不是调侃你那两个殒命的兄弟，而是认认真真的提示虎护法呢；哪想到他没听出来，你看，这不就中招了。”

混江龙一个劲的向后退，却没有任何办法；

一声脆响“找到了。”

只看到智空终于把一小块墙壁扒开，打开里面的夹层；

翻出来一个澄黄的包裹；这个包裹两个巴掌见方，略厚，包裹中隐隐有金光透出。

大雨终于冲开了一扇木窗，狂风吹将进来，烛台全部翻落在地；金黄的微光反射在每个在场的人的脸上；

脸色各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