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雨势渐浓
应该只是过了一小会,楼上一阵巨响,让左良洲悠悠醒来,他吸入的本来就不多,再加上自身从小被老爹常日操练的底子;不出一时半刻便脱离了药效,虽然头还有一些昏涨,但是行动已然无碍。
善杞大师还侧躺在地上酣睡,左良洲俯身下去,测了测善杞的鼻息,安然无恙;左良洲从旁边随意扯过一张桌布盖在善杞大师身子上;九月的天气已经有些凉了,又加上这瓢泼的大雨,一把年纪的人了可受不得凉。
但确实善杞大师已经是这座寺庙里面,当下左良洲最羡慕的人了。无忧无虑,置身事外,一觉醒来,所有都已经尘埃落定,多好。当时左良洲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一个绝世难题就摆在了他的面前,一边是回家泡一个热水澡,然后明天一早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回司禀报;一边是一头撞进心怀鬼胎的龙兴寺僧人,武艺高强的白莲悍匪,杀人如麻的锦衣卫组成的迷雾,但凡是有脑子的,都应该知道哪一条路可以保住自己的小命。
可是,左良洲偏偏就选择不了前者,有五成是因为他的公文和名牌都还在混江龙那里,不管是上报丢了还是后面又从意想不到的哪边冒出来,都是天大的祸事;还有五成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和一件惊天的秘密只有一步之遥,虽然不知道这个秘密是什么,但是惊动了中都留守司甚至是五军都督府,还有应天锦衣卫,背后可能是谁,左良洲光是想到,就忍不住颤抖。这个秘密抽丝剥茧自己送到他的面前,平常人可能一辈子都不可能接近,但是他却有机会窥其真相;左良洲实在做不了说回家睡觉就回家睡觉。
说是脑中激烈斗争,其实也就三四个鼻息的时间;左良洲狠狠的散了自己几个巴掌:“贱,真贱,死了也活该!”抽完了自己又摸摸,然后捡起青眼狐的雁翎刀;轻手轻脚的开始往楼上摸。
二楼三楼四楼都很正常,只有一行湿漉漉的脚印;到五楼往六楼走就发现了不同了,五楼的楼梯靠墙处出现了水渍,猜想应该是有一个人靠着墙在往楼上张望;左良洲试着复原那个姿势,往上一望,正好对上悍地熊那双无神的双眼。
“卧槽”左良洲瞬间汗毛耸立,但是就算这样他也忍住没有乱动,甚至连呼吸都控制的很好;不仅如此,左良洲甚至还脱掉了自己的鞋子,让自己往上走的更加悄无声息。
不一会便上了六楼,六楼的现场确实像是刚刚发生了一场大战,现场一片狼藉,大佛也被人踹倒在地;悍地熊浑身像个血葫芦,致命伤被人一刀砍在后心,现在正趴在六楼的楼道口死不瞑目的往下张望;悍地熊最后的归宿还真是趴在地上了,也算是一种讽刺。
左良洲不急着上楼,在六楼小心翼翼地收集着蛛丝马迹,有占着血迹的僧袍碎布,还看到一只断臂,左良洲回忆了一下,是混江龙持刀的右手;看来有僧人受伤,白莲教四护法之间也受伤不清;
左良洲刚想往上走,寒芒一闪,几道暗器直朝着左良洲面门而来;左良洲刚刚向右闪身躲开飞刀,便是一柄刀光顺着他身子倾斜的方向直冲左良洲持刀的左手,和斩断混江龙右手一样的招式!要是被砍中,地上的断臂可就不是孤零零的了。
左良洲丹田发力,硬生生的从向右倾斜中途改变方向向后蹬蹬蹬退出三步,躲开这追命的一刀。
“大人一击便将恶匪重创,好骏的功夫,不知道我中都留守司能为锦衣卫同袍在这凤阳地界有何效劳?”强龙不压地头蛇,先把大旗扯出来报名再说;还没站稳,左良洲便赶忙抛出保命护身符。
果然,听到左良洲报出这一旗号;对面那锦衣卫果然停在原地,嘴里玩味的咀嚼着:“中都留守司”五个字。大概两个呼吸之后,这锦衣卫报出名号:“应天北镇抚司百户,麻六。”说完也不接下文,转身就向楼上走去;左良洲见状,谨慎地跟在后面。
原来六楼和七楼之间有一道阁门,正是这道暗门,阻隔了麻六的去路;只见暗门前面还趴着一个人,厚实的身体顶着一个光头,此人不是智武还能有谁。
左良洲刚想翻动智武查看能有什么有效线索,麻六冷冷说了一句:“迎面一刀,心脏扎穿。”然后示意左良洲尽快一起打开七楼之间的暗门。左良洲嘴上答应,余光仍然瞟了一眼智武的尸体,卧倒的尸身心脏位置确实有着一道近一指宽的破口,血色的红晕不断的从僧袍上往外渗。
空气里面满是血腥味,因为不敢让麻六站在自己身后,所以左良洲等到麻六站在门前自己才走上前去,狭窄的楼道里面此刻肩并肩站着两个人,脚下还趴着一位,确实显得有些拥挤。
左良洲示意麻六屏住呼吸,自己趴在门上轻轻使劲,暗门纹丝不动,然后又趴在门上侧耳倾听,门后有抑制不住的浓重鼻息,左良洲向麻六示意,门后有人顶着,两个!
麻六微微点头,突然慌乱的下楼然后又轻手轻脚的上来回到门前,然后对着左良洲比划手势“三,二,一”;两个人突然同时发力;
“砰!”的一声,门后的人预料不及,被整个往后推飞;左良洲和麻六一左一右涌进门去。
第七层的佛塔却没有了佛像,只有光秃秃的四面墙和灰色地砖;窗外的大雨和雷电映照着混江龙的脸色惨白如雪,混江龙坐在对面的墙边大口的喘气,左手捂着右边的空袖口,胳膊经过的简单的包扎,但是依旧往外不停渗血;过山虎站在靠墙的另外一边,虽然他看上去没有那么狼狈,但是口中也隐隐含着鲜血;手里的刀却没有指着左良洲二人,还在指着旁边的年轻僧人。
门口的正对面,年轻僧人智空仿佛对于当下的惨烈充耳不闻,仍然在墙上敲敲打打,试图找到墙上的暗格。
还是混江龙先咬牙切齿发话:“你到底是什么人,突袭我兄弟几个,坏我们大事,还杀害我兄弟悍地熊,青眼狐,今天我若走出这里,白莲教定当偿还大恩大德。”
麻六没有任何的表情波动:“放心,走不出。”
混江龙见麻六水泼不进,转向左良洲突破:“左吏目,我们今夜说好一同行事,怎么这么快的变卦了呢?你的公文和名牌还在我这,难道这位贵客给了你别的好处?有我们开价高么?”那怕拉拢威胁不成,混江龙也想离间一下上楼二人的关系。
左良洲抓抓脑袋:“小弟我倒是想和四位哥哥一同行事,但是我又不是自己把自己绑上的,龙护法你说是吧;这个局面我也很为难啊。”
混江龙听罢反而笑了:“既然左吏目如此坦诚,那么哥哥也就送你一个消息如何;我们三人上楼顶上门的时候,门外还看到两个人,现在你们再进来的时候,怎么还是两个人了?那个壮实的和尚哪里去了?”
窗外的寒意顺着窗户缝往屋里面窜,左良洲止不住打了一个冷战。
这骇人的大雨,越来越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