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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虚无回响:救赎

共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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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拯救计划”

关系挑明后,一种全新的、略带忐忑的暖流在盛知念和李余乐之间悄然涌动。

对李余乐而言,确认了盛知念那份笨拙而真诚的心意后,她内心那份想要“拯救”他、将他从孤寂冰封中彻底拉出来的信念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烈。她的“盛知念情感再教育计划”进入了更全面、更积极的阶段。她坚信,他并非天生冷漠,只是被过往的创伤和极致的理性思维所禁锢,他需要的是引导和体验,是学习如何像一个“普通人”那样去感受和连接。

她开始更有意识地将他拉入各种细碎的日常瞬间。

休息时,她不再任由他沉浸在自己的数据海里,而是会主动找他闲聊,指着窗外一片奇特的云,问他“像不像一只打哈欠的太空鲸鱼”;她会尝试向他解释刘义仁某个笑话背后为何引人发笑——并非逻辑上的巧妙,而是源于某种情绪上的意外和松弛;她甚至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套古老的桌面游戏,拉着全组人一起玩,结果盛知念总是在规则解析阶段就快速计算出了最优获胜路径,然后在整个游戏过程中严格执行,最终一脸茫然地看着大家为什么在明知道最优解的情况下,还会因为一些“低效”的随机选择而欢笑或懊恼。

她背包里多了几本明显被翻旧了的书:《拥抱你的内在》、《情感智慧:如何与你的情绪做朋友》、《共建安全依恋》。

……

这一切,艾依荏都看在眼里。她欣赏李余乐为团队氛围带来的积极变化,但当这种“改造”开始明显触及盛知念的核心思维模式时,她的眉头皱了起来。一次小组休息间隙,她看到李余乐正拿着一本《爱的艺术》,试图向盛知念阐述其中关于“关注”与“共情”的章节。

艾依荏走了过去,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像一道冰冷的算法切入了温暖的对话:“乐乐,暂停一下。”

她将李余乐稍稍拉到一边,语气是她一贯的直接和高效:“我认为你正在浪费宝贵的认知资源,并且存在干扰其核心功能运行的风险。”

李余乐脸上的笑容稍敛:“艾姐?我不明白……我只是想帮帮他。”

“他的思维模式,他的绝对理性,甚至他的‘异常’,正是我们小组、乃至人类对抗‘侵蚀’的稀缺的战略资源。”艾依荏的目光锐利,仿佛在评估一个方案的投入产出比,“你试图给他安装一套名为‘情感健康’的普通人格套件,这像是在给一柄为撕裂黑暗而生的战略核武器,强行束缚一套玩具外壳——不仅功能上完全多余,更会严重削弱其原有的破坏力与精准度。”

“他不是武器!”李余乐的声音少见地带上了一丝锐气,她维护着他身而为人的完整性,“他是一个人!他现在这种状态是不健康的,是创伤后的应激壁垒!我们应该帮他……”

“‘健康’?”艾依荏冷静地打断她,仿佛在陈述一个物理常数,“在‘侵蚀’面前,旧有的心理健康标准需要被重新定义。我们需要的不是情绪稳定、善于社交的‘正常人’,我们需要的是极致的效率、不受情感拖累的决断力、以及能够直视深渊而不崩溃的‘不正常’。他的独特,或许正是我们唯一需要的。”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锋,一个充满了感性的坚持,一个充斥着理性的冷酷。这是两种拯救理念的第一次正面碰撞。

……

与此同时,关于“侵蚀”本身的研究,却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泥潭。所有的理论都缺乏决定性数据的支撑,在无尽的猜测中打转。

刘义仁痛苦地抓着头发出哀嚎:“疯了!全是空中楼阁!我们需要的是数据!真正的、像‘棱镜实验’那样能让人看清点什么的数据!哪怕再看一次那鬼东西是怎么抹消一切的也行!”他环顾了一下变得有些冷清的第七区,语气带上了一丝嘲讽和苦涩:

“再看看我们现在?人都快没了!当初一起进学校的那帮家伙,走的走,死的死。有点门路的早被家里人弄到什么更‘安全’的乡下地方去了——安全?哈!骗鬼呢!剩下的?喏,隔壁班的‘理论王子’,上次外出采样,连人带设备被‘侵蚀’抹得那叫一个干净,什么都没剩下。还有好几个,听说光是了解到‘侵蚀’究竟是个啥玩意儿,精神就直接崩溃,退学申请多得能糊满钱教授那个光头!现在就剩咱们这几个傻子,还在这儿对着空气挥拳头!”

一直沉默的江泽进在一旁擦拭着他的工具头也不抬地泼下一盆冷水:“再来一次?恐怕规律没找到,我们先把自己彻底‘删除’了。”

压抑的氛围并非仅存在于第七区。通过时断时续的有限新闻渠道,外界主流社会各种绝望的应对策略也传了进来,像背景音一样渲染着末日的图景:

“火种派”企图在秘密基地加速研发更超前的科技,梦想着快过“侵蚀”甚至逃离;

“观测派”呼吁倾尽资源建造前所未有的巨构天文设备,试图从宇宙尺度理解灾难的源头;

“降级派”则主张主动拆除、废弃一切可能吸引“侵蚀”的高科技造物,退回蒸汽时代,以文明的倒退换取苟延残喘的时间;

最激进的“模仿派”甚至提出逆向工程“侵蚀”,学会它的方式,然后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所有方向都引向无休止的争吵,所有争论最终都坍塌向同一个令人绝望的共识:无论选择哪条路,人类都像是在等待一场早已注定的审判,生存的空间正在持续而无可挽回地坍缩。

盛知念大部分时间沉默地听着这些争论,他冰封般的表情极少变化,只有李余乐出现在他身边时,那冰冷的线条才会微不可察地融化一丝。

他的世界已然泾渭分明地裂成两半:外部,是那个正在被不断逼近的、冰冷的、无法理解的终极虚无所吞噬的宇宙;内部,是李余乐带来的、唯一的、温暖而确定的光点。

保护她。

这个念头超越了一切理论模型,压倒了一切哲学思辨,成为了他运行逻辑中最优先、最绝对的底层法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