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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虚无回响:救赎

共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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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盛知念

午后的阳光像融化的金子,透过窗棂懒洋洋地洒在躺椅上。盛知念蜷在其中一本厚重的科普读物后面,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连书页上的公式都显得柔和起来。窗外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和少年们奔跑呼喊的喧闹,更远处,或许还有几个同学正聚在一起,兴奋地讨论着最新的游戏或者科幻电影。

他曾以为,这样平静而幸福的时光会像一条看不见尽头的温暖河流,一直延续下去。可以随时躺在午后的躺椅上沐浴着微热的阳光、可以在球场上和朋友一起挥洒汗水、可以尽情的和人分享自己的爱好、可以做一些小发明帮助身边的人……“生活已经不能再幸福了,“他合上眼,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时常这么想着。这种充实感,构成了他整个世界安稳的基石。

直到那一通电话打来,像一柄冰冷的铁锤,骤然砸碎了这一切。

尖锐的铃声划破宁静。盛知念有些不情愿地拿起听筒,以为是哪个同学又来约他出去玩。但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一个陌生而急促的成年人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压抑却仍泄露出的慌乱。“你爸爸出车祸死了。”

这句话像一道冻结一切的绝对零度射线,瞬间击中了盛知念。他楞了一下,大脑仿佛拒绝处理这串音节组合出的恐怖含义。沉默地听完了电话里后续关于地点、情况的简单到残酷的叙述,他几乎是凭借本能,手指僵硬地按下了重拨键--那是他烂熟于心的,父亲的号码。

听筒紧贴着耳朵,里面传来的不再是熟悉的、或许带着疲惫却总是温暖的声音,而是一个循环播放的、冰冷而标准的女声:

“您好,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您好,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

时间像断裂的磁带,跳转到了一年后。

“今天是盛知念爸爸的忌日,一年前,也就是知念的6岁生日,他的爸爸为了给他庆生,连夜开车回家,结果和一辆违规驾驶的货车相撞,当场飞出车外,而货车侧翻,把他压了个结实,人都成饼了,噫...”

阿姨鄂芸莱在厨房里边切菜边这样想到,不禁下意识地回头,透过玻璃门看了一眼正坐在客厅地毯上的盛知念。那孩子正安静地看着图画书,侧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单薄。鄂芸莱心里一阵发紧,混杂着怜悯和一种无从下手的无力感。“……还好那孩子见他爸的次数少,一年也才两次,感情不那么深,估计……唉,哎呀不想了,我还得做饭呢!”

她用力甩甩头,仿佛能把那些沉重的思绪甩进洗菜池里。

盛知念妈妈在生他的时候难产死了,一年前他爸也死了,像两场毫无预兆的暴风雪,接连席卷了他幼小的世界,只留下一片冰冷的死寂。邻居鄂芸莱看他可怜,便收养了他。她自己只有一个女儿,比盛知念大两岁,刚好能当他姐姐。

此刻,客厅里正上演着日常的“遥控器争夺战”。盛知念想看科普频道正在播放的纪录片,而他名义上的姐姐则死死攥着遥控器,尖叫着非要看小魔仙。“给我!我先拿到的!”眼看盛知念凭借着男孩的力气就要抢到了,他姐姐情急之下,使出了终极武器,朝着厨房大喊一声:“妈!知念不让我看电视!“

听了这话,鄂芸莱连忙擦着手走出来,脸上带着惯常的、略显疲惫的调解表情:“知念!你是男子汉,要让着点姐姐,听话。”几乎是同时,他姐姐见势直接凭借母亲的“权威”一把抢过遥控器,得意洋洋地切换了频道。

盛知念松开了手。他没有哭闹,甚至没有争辩。只是在那一瞬间,他清晰地看到阿姨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是怜悯,或许还有一丝愧疚,但很快就被更日常的、维持表面和平的淡漠所覆盖,消失不见了。他无奈,只得放弃争抢,默默地坐回角落的地毯上,重新拿起一本已经被翻旧了的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

时光再次飞逝。盛知念今年15岁了。

在他8岁那年,收养他的鄂芸莱阿姨和那个总会抢他遥控器的姐姐,连同他们居住的那片社区,彻底消失在了“侵蚀”的第一次大规模入侵中,而他由于在比较远的学校上学躲过一劫。那不是发生在新闻里的遥远的故事,而是发生在他眼前——

他亲眼看着熟悉的街道、邻居的笑容、甚至是窗台上的一盆花,如同被看不见的橡皮擦抹去一般,先是凝滞,然后色彩褪去,最后彻底化为虚无,连一丝尘埃都没有留下。

他被当时仓促成立、旨在对抗“侵蚀”的国际机构“御坚”的工作人员找到并收养。从此,他的世界从狭窄的客厅角落,换成了“御坚”下属机构里一间四壁皆白的冰冷房间。这里没有“让着谁”的委屈,也没有虚假的亲情,只有绝对的距离和规则。这让他感到一种奇怪的、冰冷的安全。

现在他正闷在房间里阅读。巨大的书桌几乎被各种超越他年龄段的书籍淹没——量子力学导论、信息论基础、意识哲学研究……平常他独自在特殊的学校里上课、独自在房间里看书、独自用老旧的耳机欣赏古典乐……他仿佛一台高速运转的孤立处理器,疯狂吸收着一切知识,试图用理性的框架去理解那夺走他一切的非理性恐怖。

知识不会背叛,公式永远诚实,这是他唯一能信赖的东西。

一次,一个或许是同样孤独的同学,鼓起勇气想和他讨论一道复杂的难题。盛知念只用了三步,就在脑海中进行完了全部推演,写下了完美的答案。然后他看着对方依然困惑甚至有些茫然的脸,淡淡地说:‘你的思考路径完全是错的,从一开始就错了。你有没有认真想过?’

他的语气没有嘲讽,只是纯粹的疑惑,但这纯粹的疑惑比任何刀刃都更伤人。那句话像一堵冰墙,瞬间冻结了对方最后一丝交流的欲望。从此,再没人来找他讨论问题。他的身边仿佛出现了一个无形的、不断扩大的屏障,安静而坚决地排开了身边除了他以外的所有人。

他一天天只是独来独往,总是认为周围的人都太慢了,太肤浅了,思考的深度甚至不及他书中一个脚注,不屑与他们为伍。这种不屑,是他保护自己不再遭受失落和背叛的铠甲。但事实也是如此,他的成绩总是名列前茅,甚至得过许多全球性的大奖。

但他心底最深处,那片被理性强行镇压的荒芜之地,也渴望着一种简单的、无需证明的温暖,一个能穿透他厚重壁垒、不因他的尖锐而退缩的人。但却从未如愿。巨大的孤独感,像宇宙背景辐射一样,无处不在,永恒地笼罩着他。

“如果意识可以复制,那是否意味着,‘存在’本身也可以被备份?甚至……被重构?“

盛知念猛地压下脑中一闪而过的念头,有些烦躁地放下手中那本《意识起源与神经网络》。

他伸了个懒腰,关节发出轻微的响声。他最近沉迷于此,一个疯狂的理论在他脑中逐渐成型:所谓的意识、灵魂,或许根本不是什么玄妙的东西,它只是脑部神经细胞间特定电流模式和化学反应的产物。那么,只要技术足够,复制一个物理上完全一样的大脑,就应该能得到一个意识和记忆都完全一样的人。

“哎呀!我又在想什么呢!浪费时间,还是先睡觉吧。”他低声自语,像是在训斥一个不听话的程序。盛知念躺在了冰冷的单人床上,可思绪却像脱缰的野马,控制不住地开始了飞跃。

盛知念从小就是孤儿,原本以为他的世界就会一直这样平常而孤寂地继续下去:简单地用知识填充自己,简单地完成“御坚”指派的任务,简单地老去,最后再简单地死亡、烧成灰烬,或许都不会有几个人记得他....

然而,命运似乎还嫌给他的考验不够。他由于能力过于出众,被选拔进入最为特殊和神秘的“御坚”大学。明天,就要开始在大学的第一节课了。

“好的大学……那里的人才应该不会少吧?“黑暗中,他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一个微弱到几乎不敢期待的火花,在心底闪烁了一下,“要是同学们能……”思绪如同飘忽的烟尘,想着想着,大脑越来越沉重,他最终还是被疲惫拉入了无梦的睡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