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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无回响:救赎

共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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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刘义仁

“……因此,‘侵蚀’并非着火或者爆炸,它不是毁掉东西,而像一块橡皮擦,或者电脑上的删除键,直接把东西‘存在过‘这件事本身给抹掉。”钱教授用尽可能直白的话做了总结,他的话音落下,教室里死寂得能听到空气净化系统单调的嗡鸣。不是着火,不是爆炸,是“抹除”。这个概念比任何暴力破坏都更令人心底发寒。

“接下来,”教授的声音打破沉寂,全息屏上弹出一份名单,“第一个实践课题。三人一组,名单在这儿。任务详情已发送至各位终端。”

盛知念的目光像扫描仪一样掠过名单,瞬间捕捉到了三个名字:盛知念,艾依荏,刘义仁。

他抬起头,恰好与艾依荏投来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她极其轻微地颔首,动作快得像一个数据确认信号,随即视线便如同雷达般扫向教室,搜寻那个陌生的第三名成员。“嘿!这边!“

一个声音从侧后方响起,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活力。盛知念转过头,看到一个男生从座位上弹起来,不像其他学生那样紧张或严肃,反而脸上挂着一副“总算来点有意思的了”的表情,几步就跨了过来。他的头发有些蓬乱,几缕不听话地搭在额前,袖口卷得一边高一边低。

“盛知念,和艾依荏,对吧?“他语速很快,伸出右手,不由分说地先后和两人握了一下,手掌干燥温热。”刘义仁。义气的义,仁爱的仁——虽然我觉得我爹给我起名时大概率是希望它们发生在我身上,而不是形容我。”他咧嘴一笑,眼睛里闪烁着纯粹的好奇和智力上的跃跃欲试。

盛知念下意识地在心中评估:思维活跃但缺乏结构,不拘小节,可能会是个麻烦。他绷紧了神经但却又下意识放松了下来。三人找了一间狭小的讨论室,四面是隔音材料,仿佛一个与世隔绝的思维茧房。

艾依荏没有任何寒暄,直接调出任务简报:“分析”第七区’事件初期环境监测数据,构建一个关于‘侵蚀'触发机制的初始假说。时限两小时。“她的声音是纯然的指令模式,“效率优先。盛知念,你负责数据清洗和异常识别。刘义仁,你……”

“等一下,“刘义仁突然打断她,身体前倾,几乎要趴到全息投影上,手指点着那堆疯狂振荡、毫无规律可言的数据流,“我们先聊聊这个。你们管这叫'数据?这看起来更像是宇宙在打嗝,或者某个高维存在喝醉后随手乱弹的曲子。看这个峰值,它根本就不该存在,现有的物理模型根本无法生成这种波形。“

盛知念皱眉,他不喜欢计划被打乱,尤其是被一个看似随意的观点打乱。“噪声干扰。首要任务是降噪,提取有效信号。”他调出算法界面,准备开始工作。

“噪声?“刘义仁扬起眉毛,转向盛知念,眼神亮得惊人,“老兄,如果凶手是完美的,他根本不会留下任何声音。现在不仅留下了,还留下这么一场重金属演唱会级别的‘噪声’,这本身不就是最巨大的信号吗?这也许根本不是‘侵蚀’本身,而是宇宙这个'操作系统’在试图删除一个巨大文件时,硬盘发出的悲惨呻吟?“

“硬盘呻吟”艾依荏重复了一遍这个古怪的比喻,她的思维没有纠结于比喻本身,而是瞬间抓住了其中的战略价值,“你的意思是,这些数据可能不是‘侵蚀’的直接表现,而是现实结构被强行改写时产生的'应力反馈’?”

“Bingo!“刘义仁打了个响指,“就像你用力去擦纸上铅笔字,纸会被擦破一样。我们现在看到的,可能就是那个‘破洞’的边缘?“

盛知念准备敲下回车键的手指停住了。这个角度……虽然他极度反感这种不严谨的表述方式,但内核的逻辑是成立的,甚至是他和艾依荏在追求“效率“时下意识忽略掉的盲点。忽略异常,本身就是一种最大的不理性。

“有道理。”盛知念的声音依然平淡,但语速稍微快了一点,“如果我们假设这些异常波动是‘删除’行为的副作用,那么其时空分布模式,或许能反向推导出‘删除’的起点和传播方式。”他的大脑已经开始重新建模。接下来的时间,成了三人思维齿轮的疯狂咬合。

盛知念如同精密仪器,快速定位数据流中最怪异、最不合逻辑的畸点。

艾依荏如同战略AI,根据这些畸点,瞬间规划出多条验证路径,分配算力,统筹进度。

而刘义仁,则像是一个永不停歇的思维扰动源。他不断提出各种光怪陆离的假设:“万一‘侵蚀’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里面'长’出来的呢?““如果时间在那瞬间不是连续的,而是像豆子一样一颗颗蹦过去的呢?““会不会我们看到的不是‘消失’,而是‘替换’,只是我们看不到替换成的那个‘无’?”

大多数想法都被迅速证伪或搁置,但总有那么一两个,像钥匙一样,咔哒一声撬开了新的思路。最终,他们提交的报告核心假说,竟然真的源于刘义仁的一个比喻。

“你们看这个能量衰减曲线,“盛知念指着一处平滑到诡异的下降段,“它不是指数衰减,也不是线性下降。它太…….完美了。“

“像漩涡,”刘义仁眯着眼看了一会儿,突然说,“像浴缸里的水,被拔掉塞子后,形成的那个漩涡。中心是空的,所有的东西都被平滑地、不可避免地吸向那个‘无’的中心。这些数据波动,就是水流在消失前最后的湍流!“一瞬间,讨论室里安静了。

“拔掉塞子……“艾依荏低声说,目光锐利起来,“侵蚀”不是攻击,是‘泄洪’。某个我们无法理解的‘塞子’被拔掉了,而我们宇宙的有序性,正沿着这个‘排水口’流失。”

一个新的、令人战栗的模型框架迅速在盛知念和艾依荏的协作下搭建起来。刘义仁提供的不是数据,而是那个最关键的元概念。

当最终他们将一份清晰、大胆且极具启发性的报告提交时,三人都有种刚从脑力风暴里钻出来的疲惫感。

刘义仁瘫在椅子上,夸张地抹了把额头:“好家伙……你俩是有什么思维加速外挂吗?我就随口编个故事,你俩反手就给我造了个新理论出来?”

艾依荏嘴角难得地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你提供了关键灵感,很重要。”她的肯定是对其思维价值的认可。

盛知念没说话,他看着屏幕上三人合作的成果。一种极其陌生的感觉在他胸腔里弥漫开来。不是厌烦,不是疲惫,而是一种……高强度的思维过载后的满足感。他沉寂、冰冷、如同精密钟表般独自运转的内在世界,第一次被外力以不容拒绝的方式闯入,却没有带来破坏,反而带来了……更多的可能性。

他看了一眼艾依荏,她眼中闪烁着找到锋利工具的锐利光芒。他又看了一眼还在活动脖颈的刘义仁,对方回以一个毫无阴霾的、充满兴味的笑容。

盛知念迅速移开目光。他与他们的连接,建立在坚固的智力基石上,这让他感到安全甚至兴奋。但这种连接,与他内心深处那片渴望无条件温暖的荒芜之地,截然不同。

但某种坚冰般的东西,已然在无人察觉的深处,裂开了一道细缝。至少,他不再完全排斥“合作”这个概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