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童年阴影
程一如的脸上还是愠怒的模样，尧思衡不明所以，试探着开口：“对不起，我只是觉得你很漂亮，礼貌性地喊了句美女。”
程一如哪里是因为“美女”这两个字生气啊，她是因为姓氏“程”，才生气的。一想起“程”，程一如便想起她幼时父亲酗酒后凶狠的模样。程一如不喜欢那些不愉快的回忆，连带着不喜欢这个姓氏了。
酗酒的爸，重男轻女的妈，所有开局应有的Bug都在程一如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虽然爹不疼娘不爱，但好歹程一如还有一个会对她嘘寒问暖的弟弟程沐阳。
程沐阳比程一如小8岁，程一如妈妈王招娣属于老来得子。她这么重男轻女的一个人，在四十岁的时候，怀了程盛安，并生下了他。
自程沐阳出生后，王招娣的一颗心就全部扑在了程沐阳身上。刚开始，程一如以为只是暂时的，没想到，事态发展越来越严重，王招娣渐渐对程一如失去了本来的耐心。王招娣只想用程一如这个女儿去扶持程沐阳这个儿子。
程一如爸爸程盛安就更不用说了。打程一如记事起，程盛安就在酗酒。没日没夜地喝，喝多了酒，回家就开始打骂妻女。那时候，程盛安还没有出生。
小时候，晚上程一如写作业的时候，总是特别害怕听到家里的开门声。因为那随之而来的便是她爸爸程盛安摇摇晃晃的身躯，浓烈厚重的酒气，无休无止的愤怒，以及妈妈王招娣歇斯底里的哭。
“你这个臭婊子，生个孩子还是个不带把的，你说说，你能干什么啊？”
“我天天忙的，从早忙到晚，回家了，连个过来迎我的人都没有，要你干嘛？！”
伴随着的，是王招娣的哭喊声和程盛安的拳打脚踢声。每每这时，小小的程一如特别害怕自己卧室的门被打开。
一开始，程一如还会出去帮着妈妈，可是，喝多了酒的程盛安压根儿就不管是不是他亲生女儿，发了疯一般地打骂。一阵歇斯底里过后，王招娣和程一如身上都是伤。
程一如爸爸程盛安特别聪明，这一点儿倒是出乎程一如的意料。他打人的时候，从来不会打她们的脸，只会打她们被衣服盖住的地方。
有时候，学校里的老师会发现不太对劲，但是，程一如早就被爸爸程盛安警告过了，她什么也不敢说，只敢说走路不小心被绊倒了。
“程一如，你如果有什么事情的话，随时来找我帮忙啊。”程一如还记得小学里的温老师说这句话时候的温柔模样，像是慈爱的妈妈一般。老师还特别强调了：“什么时候都可以啊，程一如。”
程盛安发起狠来的时候，六亲不认，何况是学校里的年轻女老师呢？程一如不想给温老师添麻烦，也从来没有因为这样的事情叨扰过她。
每一次，程一如爸爸程盛安酗酒后抓狂的时候，程一如都会去维护妈妈王招娣。每一次王招娣都会说，明天就和程盛安离婚。
可是，每一次的下一天，程一如都会惊恐地发现，妈妈王招娣和爸爸程盛安他们两个人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温情模样，像是前一天晚上什么也没有发生过那样……
挨的打多了，程一如也变聪明了。妈妈王招娣挨打讨饶的时候，程一如偷偷把卧室门反锁。程盛安敲门，程一如就不给他开门，有时候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反正第二天早上，所有的一切都会恢复如初。
有时候，程盛安打王招娣打不过瘾，就会无休无止地敲门，剧烈地踹门，但是，程一如还是不敢给他开门。因为只要开了门，随之而来的便是冷酷无情的拳打脚踢。
程一如真的怕了……她特别恐惧每一个父亲程盛安归来的深夜……她不喜欢这个姓氏，讨厌姓“程”的父亲程盛安，也连带着讨厌这个姓氏“程”。
如果说，程一如的生命是父亲程盛安和母亲王招娣给的，程一如应该感恩的话，那么，程一如真的很想问问上天，这样的父亲母亲，她需要怎么感恩？难道需要一辈子任他们揉搓欺负吗？
程一如不愿，也根本不想。
程一如出生的时候，王招娣和程盛安没有问过程一如的任何意见，程一如想死的时候，也从来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过王招娣和程盛安。
她是独立的个体，不受任何人支配的独立个体，不受任何情绪裹挟的独立个体。在程一如看来，王招娣和程盛安不值得她付出真心。
幸好，程一如学习不错，她才可以从小城市短暂逃离出来，才能遇到程艺萧这么好的舍友。
想起程艺萧，程一如抬起头看了看前方。程艺萧和赵宇杰早就已经走远了。程一如看着程艺萧背后扬起的马尾和喜悦的声音，就知道她很开心。
只要程艺萧一切开开心心的，那就好……
“怎么了？想什么呢？这么出神。”尧思衡的话，打断了程一如的思绪。
“嗯？没想什么啊。”程一如略有些尴尬。就算真的想了什么，程一如也断然不会在这个时候与尧思衡说些什么的。她家里这一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就让它们尽数烂在她心里吧。
尧思衡见程一如的脸色不太好，也不敢多说话，只是关切地看着她。程一如看着前方，视线微微模糊，眼眶通红。
尧思衡察觉到不对劲了，心里着急却也不敢多做些什么，只能讪讪地问程一如：“你真的没事吗？”
程一如点点头。她只能装作没事，就当童年的一切经历都没有发生过。这样凄惨的童年，怎么可能没事呢？可是，她怎么可能告诉尧思衡呢？
他们两个人并不熟悉啊，就连程一如的好闺蜜程艺萧也是在大二的时候才知道这些事情的。程一如原本都不打算告诉程艺萧这些事情，她总觉得出生于富贵人家的孩子理解不了这些状况。事实证明，程一如错了，而且错到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