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爱意如山倒
天渐渐黑了，周三的晚上，程一如像往常一样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家，她有些饿了，却不想做饭。
订外卖吗？却总觉得脏。毕竟这些年的新闻里，经常出现外卖员恶意洒落不明物的新闻。
程一如有些害怕，不敢订外卖。
她叹了一口气，打开电饭煲，幸好里面还有中午剩的一点儿米饭，冰箱里还有几块炸鱼。
足够她吃一餐了。
就这么凑合着吃吧。程一如这么想，也这么去做了。
收拾好一切，像往常一样来到书桌前，桌上的笔记本却不见了。
那是一本半透明塑料封面的A4活页笔记本。硕大的本子，就这么凭空消失了，程一如自然是不信的。
程一如翻了整间卧室，柜子的顶上，抽屉的里面，怎么样都找不到。她发了疯一样找，却始终寻不到。
那是程一如记录了半年的回忆啊。里面藏满了她的心情、照片，还有程一如的儿子程豆豆送给她的画。
程一如赫然想起，豆豆早上跟她提起过一件事情。
豆豆跟姥姥说，妈妈的书桌可乱了，上面还放着一个本子，里面是妈妈的隐私。
完了。这个本子该不会又被豆豆姥姥拿走了吧？
豆豆姥姥下午刚来了一趟家里，送来了自己种的冬瓜和豆豆的书包。
程一如感觉肚子里翻江倒海，像是绞在了一起，肚子生疼。
她一边捂着肚子，一边再次寻找。
似乎真相已经呼之欲出了。
明明昨天晚上还在卧室桌子上的本子，过了一整天，它就莫名其妙消失了。
程一如知道，豆豆从来不会拿程一如严厉禁止她去拿的东西。可疑的人，只剩了一个，那就是豆豆姥姥。
程一如不想去相信，却得不相信。
她颤抖着双手翻开了门口的监控，她妈妈出门的时候，手里拿着的确实像是她的本子。
程一如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死去的那些回忆突然就开始攻击她。
“不好好读书，天天想这些有的没的。”程一如妈妈坐在板凳上，一封又一封拆着程一如收到的信。
那里面都是别人送给程一如的情书，写得满满的字，浓情蜜意。刚收到，程一如草草扫了一眼，就放在桌子上出门玩去了。
兴匆匆回来，迎来的却是妈妈嘴里恶狠狠的话语。
“一天天不学习，就知道整这些没用的。”程一如妈妈读一封信，就撕一封信。
看着愤怒的妈妈，程一如原本高高兴兴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本来回家前还兴高采烈，此刻，程一如的心情沉到了谷底。
程一如的妈妈又一次没有经过程一如的允许，随意拿取她的东西。
程一如一阵阵心寒……
程一如妈妈姓王，名招娣。是个普普通通的农村妇女。像大多数望子成龙的家长一样，尽管王招娣没有什么文化，却还是希望程一如能够好好学习。
在王招娣的眼里，程一如只要学习好就足够了，其它的都不重要。
王招娣在程一如面前一封信又一封信撕着，“呲啦呲啦”的声音回荡在干燥的北方农村空气里。
程一如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发了疯一般去抢夺她妈妈手里残余的信笺。
“你给我！你给我！别看了！这是我的东西！”程一如大喊。
程一如细胳膊细腿的，哪里有王招娣的力气大呢。仅仅是抢夺，就耗费了程一如大量的精力。
程一如根本抢不过来，嘴里嚷嚷着：“你为什么要偷看我的信呢？”
王招娣本就是农村妇人，也没有什么文化，没读过几天书，哪里有什么边界感啊。
这会儿，王招娣看到女儿程一如着急了，劝着：“你是我闺女，你的东西我为什么不能看？”
程一如那时候小，才读初中，嘴皮子也不算利索，竟被王招娣随口一说的话，堵在了那里，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程豆豆都已经8岁了，程一如妈妈还是这样……
这是程一如的亲生母亲啊，不是什么后妈。
程一如双手紧紧攥住，指尖因为握拳太过用力，掐进了掌心的肉里。
程一如紧盯着面前手机上的监控画面，虽然不清楚，但还是能看出王招娣腋下夹着一个本子。
那就是她消失的日记本啊。
没想到程一如已经三十五岁了，她的妈妈王招娣还是时时刻刻觊觎着她的日记，像程一如小时候一样。
程一如觉得她整个人都要崩溃掉了。
这几年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多到程一如已经没有力气再去纠结。
仅仅是“好好生活下去”这一件事情，已经耗费了程一如大半的心血了。
更何况，程一如还要独自抚养程豆豆，她唯一的儿子。
程一如哆哆嗦嗦翻开电话簿，拨通了王招娣的电话。声音都气得发抖。
“妈，你拿我日记本干什么？”程一如问着。
王招娣已经睡下了，声音含糊不清。“什么日记本？”
“我卧室桌子上的日记本。”程一如如实回答。
“我没拿啊。”王招娣矢口否认。
程一如有些着急了：“监控都拍到了，你拿走了，你怎么还说自己没拿呢？”
“我真的没拿啊。”王招娣急忙辩解。
程一如反问：“那你走的时候，手里拿着的是什么东西啊？”
王招娣否认：“我什么也没拿啊……”
呵。像往常一样。
程一如早就习惯了王招娣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在这些年里，程一如已经见过太多太多次了。
每听到一次矢口否认，程一如就是一次的心凉。
事到如今，程一如的心早就已经凉透了。
可是，王招娣还在电话那头矢口否认，像往常一样。
可恶。程一如暗自垂眸，那双明媚又憔悴的双眼里，满是戒备。
程一如谁也不信，包括她的妈妈王招娣女士。
程一如冷哼一声。“一会儿我把监控截图发给你，你自己看看吧。”
没等王招娣接话，程一如就挂断了电话。
多说无益。
尽管是母女，却赶不上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了。真是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