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十九章 石虎压境 荆襄危局
第十九章石虎压境荆襄危局
建武元年的春汛漫过广陵江岸,江水裹挟着上游漂来的残枝败叶,拍打着江左联军的水寨木栅。林七立在战船甲板上,指尖摩挲着虎头枪尖的寒刃,目光越过茫茫江面,钉在北方烟尘腾起的天际。关锦口中石虎的两万羯族精兵,已在旬日之内连破汝南、新蔡,兵锋直抵襄阳城下,荆襄九郡的门户,正被胡人的铁蹄狠狠叩响。
青乌术伏诛、青羽部溃散的捷报,并未给江东带来太久的安稳。东晋朝堂上的偏安论调甚嚣尘上,以司马睿近臣刘隗、刁协为首的世族官僚,以“江东初定、兵疲粮寡”为由,连番上书阻拦联军北上驰援荆襄,甚至暗中扣压发往富春的军粮甲械。顾荣、贺循等江东士族虽有心履约,却在朝堂博弈中屡屡受制,林七收到的军粮,比约定数额少了三成,新军的甲胄更新,也被无限期搁置。
“林公,襄阳守将送来血书,成汉李雄遣大将李离率五千兵马,与石虎南北夹击,襄阳城已被围得水泄不通,关将军的元戎弩队伤亡过半,再无援军,襄阳三日必破!”斥候跌跌撞撞冲上战船,肩头的箭伤还在渗血,递上来的帛书被血水浸得字迹模糊。
林七猛地攥紧帛书,指节泛白。襄阳是荆襄咽喉,更是江东西线屏障,一旦失守,石虎与李雄便可顺江东下,直扑建业、富春,沈公守护半生的江东故土,将重蹈中原覆辙。他当即下令,留赵老夯率两千乡勇固守富春土城,守护沈公墓园与流民据点,自己亲率三千精锐联军,舍弃辎重,星夜驰援襄阳。
联军一路疾行,途经皖城时,遭遇了石虎的先锋羯骑。这些羯族士卒身披重铠,骑术精悍,手持狼牙棒横冲直撞,联军的步兵阵一度被冲散。林七立刻摆出沈清辞传下的三角战阵,以盾牌手居前格挡,弩手居后攒射,自己手持虎头枪尖冲入敌阵,枪尖所及,羯骑甲碎人亡。激战半日后,联军击溃羯族先锋,却也付出了三百余人伤亡的代价,更从俘虏口中得知一个惊天消息:石虎竟掘了许昌城外沈清辞当年的阵亡将士冢,将将士骸骨曝于荒野,以此挑衅联军,逼林七弃城决战。
“石虎匹夫!竟敢辱我袍泽!”赵老夯派来驰援的部将双目赤红,跪地请战,要立刻北上与石虎死战。林七望着北方许昌方向,泪水砸在枪尖之上,他强压下怒火,深知石虎残暴狡诈,掘冢挑衅正是要乱其军心,此刻唯有稳扎稳打,解襄阳之围再图后计。
待联军赶至襄阳城外,只见城池四周烽烟蔽日,羯军与成汉军的攻城槌一次次撞向城门,关锦率蜀汉旧部死守城楼,士卒们大多带伤,连守祠的道人都拿起了刀剑。林七当机立断,命联军从敌军侧翼突袭,自己亲率五百死士直冲石虎中军大帐,虎头枪尖划破烟尘,直取石虎帅旗。
中军帐内,石虎披甲按剑,虬髯倒竖,看着冲杀而来的林七,放声狂笑:“老匹夫,不过是沈清辞一条走狗,也敢来捋虎须!今日我便夺了你的破枪尖,踏平江东,让你们这些南蛮都做我的奴隶!”
林七不发一语,枪尖直刺石虎面门,二人缠斗数十回合。石虎力大无穷,林七凭借战场经验周旋,渐感不支,就在石虎的铁爪即将扣住他咽喉时,襄阳城门轰然打开,关锦率残余蜀军出城夹击,石虎腹背受敌,只得下令暂退三十里。
入城之后,林七看着伤亡惨重的吴蜀旧部,看着城中断壁残垣下流离的百姓,再翻开关锦递来的《北定策》,策中“联荆襄、守江汉、蓄锐北伐”的字迹,此刻显得无比沉重。更让他揪心的是,建业传来急报:刘隗、刁协以林七“擅自调兵、拥兵自重”为由,奏请司马睿削去林七都督之职,派禁军前来接管联军兵权,江东士族与东晋朝廷的矛盾,彻底摆上了台面。
深夜,林七独坐城楼,虎头枪尖置于案头,枪尖的寒芒与城头的灯火交相辉映。关锦快步走来,手持一封密信,声音发颤:“林公,姜维旧部密报,李雄得到《北定策》副稿后,已悟出连弩改良之法,打造出万斤床弩,明日便会推至襄阳城下;石虎也调来了攻城云梯,决意明日破晓总攻。还有,禁军的使者,已在赶往襄阳的路上了。”
夜风卷动城头的帅旗,赤底黑纹的“沈”字旗在烽烟中猎猎作响。林七抬眼望去,北方是石虎的羯族虎狼,西方是李雄的成汉劲旅,身后是东晋朝廷的猜忌削权,内忧外患,困死荆襄。
他握紧虎头枪尖,枪尖的寒意透骨而入。明日的总攻,联军能否守住襄阳?东晋禁军一旦到来,吴蜀旧部该何去何从?李雄的床弩与石虎的精兵,该如何破解?沈公的英灵,是否还能在绝境中庇佑这支守护华夏衣冠的队伍?
东方天际渐渐泛起鱼肚白,城外的羯鼓与成汉的号角声同时响起,震天动地。林七站起身,枪尖直指城外敌阵,苍老却坚毅的声音,响彻襄阳城楼:“诸军将士,今日死守荆襄,护我华夏衣冠,不负沈公,不负武侯,不负天下苍生!”
战火即将再燃,而悬在联军头顶的三把利刃,才刚刚落下第一枚。林七望着密密麻麻的敌军,心中清楚,这一次,没有神兵异象,没有外援驰援,唯有血拼到底,可即便拼尽全员,能否冲破这死局,依旧是茫茫未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