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十五章 许昌鏖兵 粮断援绝
第十五章许昌鏖兵粮断援绝
许昌城外的旷野上,江东军的赤红色战旗从颍水岸边一直铺展到许昌南城门下,连营四十余里,灶烟袅袅升腾,甲戈寒光映日。沈清辞立在中军帅台的望楼之上,身著鎏金麒麟大将军铠,腰间横佩尚方宝剑,手中千里镜缓缓扫过许昌城头的魏军防御——女墙之后,魏军的玄色旌旗层层叠叠,滚木礌石堆如小山,城垛间每隔三步便设一架连弩,曹魏豫州守将贾逵裹伤坐镇城楼,将全城四万守军排布得滴水不漏,俨然要做死守之态。
“将军,左路周泰将军已扫清许昌外围魏军据点,俘获魏军斥候三百余人,查明城内粮草仅够支撑一月;右路丁奉将军的水师已控制颍水航道,截断了魏军从陈郡、汝南调运粮草的水路,许昌已成孤城。”亲卫统领林七单膝跪地,双手呈上军情简报,声音里透着胜券在握的笃定,“将士们休整完毕,攻城器械全部到位,只待将军一声令下,便可攀城强攻。”
沈清辞放下千里镜,转身走下望楼,帅台之下,江东军诸将按品级肃立,甲胄鲜明,气势如虹。他走到舆图前,指尖重重敲在许昌南城的瓮城位置,沉声道:“许昌乃中原腹地重镇,城墙高三丈五尺,瓮城、月城、护城河一应俱全,硬攻必损兵折将。传令下去,围三阙一,留北门通道诱敌突围,以周泰率步兵军团主攻南城,丁奉率水师弩手压制西城敌弩,中军弓弩营列阵东城,以蜀制连弩齐射,昼夜佯攻疲敌,待魏军士气泄尽,再破城而入。”
“诺!”诸将齐声领命,各自奔赴战位。
片刻之后,江东军的攻城战鼓轰然擂响,声震四野。南城之下,周泰身披重铠,手持长刀,亲率三千攻城死士扛着云梯、冲车扑向护城河,魏军城头上瞬间箭如雨下,冲车的牛皮护盾被箭矢射得如同刺猬,前排士卒接连中箭倒地,却无一人退缩,踏着同伴的尸体填平壕沟,将云梯架上城头。
“放滚木!泼火油!”贾逵在城楼上厉声喝令,魏军士卒将滚木礌石倾盆砸下,火油泼在云梯上,火矢引燃烈焰,数架云梯瞬间化作火梯,攀城的江东军士卒惨叫着坠下,战场之上血肉横飞,喊杀声、金铁交鸣声、哀嚎声交织在一起,震得人耳膜生疼。
周泰目眦欲裂,挥刀劈飞迎面射来的流矢,怒吼道:“盾阵推进!冲车撞门!今日不破许昌,老子便死在城下!”他亲自扛起巨盾,率亲兵冲至城门下,冲车的撞木一次次砸在许昌南城门的铜钉包铁门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城门震颤不止,却始终坚不可摧。
东城方向,沈清辞亲督弓弩营,三千架蜀制连弩排成整齐的方阵,随着令旗挥动,万弩齐发,箭矢如黑云般遮天蔽日,砸向许昌东城城头。魏军连弩手根本无法抬头,成片被射倒在垛口,城防瞬间出现缺口。江东军士卒趁机攀城,与冲上城头的魏军白刃肉搏,刀光剑影之中,鲜血溅满城墙,双方士卒的尸体堆叠在女墙之上,几乎将垛口填平。
激战从破晓持续到正午,江东军三度攻上城头,皆被魏军拼死击退,许昌南城的护城河被鲜血染红,双方伤亡逾万。沈清辞站在阵前,看着士卒们前赴后继,眉头紧锁——贾逵抱病死守,魏军困兽犹斗,许昌城的坚固远超预期,若持续强攻,即便破城,江东军也将元气大伤,更无法应对后续赶来的曹魏援军。
“将军,贾逵死守不出,佯攻疲敌之策收效甚微,是否改变战法?”丁奉从水师阵前驰来,甲胄上沾满血污,沉声问道。
沈清辞目光扫过许昌北门的空旷原野,又望向西方五丈原的方向,沉吟道:“司马懿被丞相牵制在西线,短期内无法驰援东线,但洛阳、陈留的魏军精锐,最迟三日便会抵达许昌。传令,停止强攻,在城外构筑土山、箭楼,以箭雨压制城内,同时挖地道直通城下,准备以火药破城。”
军令传达,江东军即刻收兵,停止攀城攻势,转而在城外修筑高耸的土山箭楼,弓弩手登上箭楼,居高临下向城内射击,魏军士卒但凡暴露在街巷之中,便会被箭矢射杀。同时,数千工兵分成十队,从不同方向挖掘地道,日夜不停,地道之中堆满从江东运来的硝磺火药,只待地道贯通,便要将许昌城墙炸出缺口。
许昌城内,贾逵站在城楼之上,看着城外江东军构筑的土山箭楼,又听着地下传来的挖掘声响,面色惨白如纸。他身染重疾,咳血不止,身边副将跪地泣告:“将军,江东军挖地道欲炸城,我军粮草将尽,士卒伤亡过半,洛阳援军迟迟不到,许昌守不住了!不如从北门突围,退回陈留,保存实力!”
“突围?”贾逵苦笑一声,咳出一口鲜血,“沈清辞围三阙一,分明是设下埋伏,我军一出北门,必遭伏击。魏帝待我不薄,今日唯有死守许昌,与城共存亡,为大将军牵制江东军,争取时间!”他当即下令,调集城内民夫,沿城墙内侧挖掘横沟,阻断江东军地道,又将城中粮草集中分配,士卒每日仅食一餐,拼死抵抗。
就在许昌城外鏖战正酣之际,千里之外的五丈原,战局却悄然生变。诸葛亮率蜀军与司马懿对峙半月,蜀军粮草不济,刘禅听信宦官黄皓谗言,以“蜀中不稳”为由,连下三道圣旨,令姜维率后方援军折返成都,蜀军兵力锐减,陷入被动。司马懿抓住战机,令司马师率两万骑兵绕至蜀军后方,袭扰粮道,诸葛亮被迫分兵护粮,攻势大减,根本无法抽调兵力驰援东线。
而江东建业城内,一场针对沈清辞的阴谋,正在悄然实施。以张昭、张紘为首的江东士族,本就反对北伐,忌惮沈清辞功高震主,暗中联络漕运官员,截留了淮水运往许昌前线的粮草军械。满载军粮的漕船在巢湖滞留,负责押运粮草的将领数次催促,皆被士族以“粮草霉变、河道淤塞”为由搪塞,沈清辞派往建业催粮的使者,更是被士族暗中扣押,音讯全无。
许昌前线的江东军,很快陷入粮草短缺的困境。原本囤积的粮草仅够支撑十日,将士们从每日三餐减为两餐,战马的草料也开始限量供应,攻城器械的修补材料更是捉襟见肘。沈清辞接连派出三批使者赴建业催粮,却全都石沉大海,他这才惊觉,后方已然生变。
“竖子小人!竟敢误我北伐大业!”帅帐之中,沈清辞将粮册重重拍在案上,怒不可遏,周泰、丁奉等诸将亦是义愤填膺,纷纷请奏回师建业,清君侧、杀士族。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他深知此刻回师,许昌城下的战果将付诸东流,吴蜀北伐大计彻底崩盘,曹魏援军一到,江淮之地也将再度沦陷。他按住剑柄,沉声道:“许昌破城在即,洛阳援军将至,此时绝不能退兵。传令,向周边郡县征调粮草,先解燃眉之急;再派林七亲率暗卫,潜回建业,务必查明粮草截留真相,护送粮草北上。”
林七当即领命,率二十名精锐暗卫,乔装成商旅,星夜奔赴建业。
此时的许昌城外,洛阳的曹魏援军已由张郃率领,星夜兼程赶来,五万铁骑日行百里,距许昌仅两日路程。贾逵得知援军将至,士气大振,率魏军从西门突袭,焚毁江东军三架攻城冲车,斩杀工兵数百人,地道挖掘进度被迫放缓。
沈清辞临危不乱,令丁奉率水师一万,驻守颍水东岸,阻击张郃援军;令周泰加固城外防线,死守土山箭楼;自己亲率中军两万,坐镇北门,防备魏军突围与援军夹击。
两日后,张郃率曹魏铁骑抵达颍水西岸,见丁奉据守东岸,当即下令铁骑涉水强攻,曹魏骑兵挥舞马刀,冲入颍水,江水没过马腹,铁骑踏浪而来。丁奉令水师弩手列阵,连弩齐射,箭矢射入水中,魏军骑兵纷纷中箭坠马,颍水之上浮尸遍布,血水浑浊。
张郃怒不可遏,令步兵架起浮桥,强攻东岸,双方在颍水两岸展开血战,从清晨杀到黄昏,魏军死伤三千余人,始终无法突破丁奉防线。张郃无奈,只得率部绕至上流,准备偷渡颍水,包抄江东军后路。
许昌城内的贾逵见援军抵达,当即率全城守军,从北门突围,试图与张郃会师。早已埋伏在北门的江东军伏兵四起,沈清辞亲率骑兵截杀,一杆长枪如龙出海,连挑魏军七员战将,贾逵挥刀迎战,仅三合,便被沈清辞一枪挑落头盔,险些被生擒,只得率残部退回城内,突围失败。
此战过后,魏军士气大跌,许昌城内粮草彻底断绝,开始出现士卒哗变,民夫逃亡,破城只在旦夕。可江东军的粮草,也已消耗殆尽,将士们每日仅食一餐稀粥,战马饿死百余匹,地道挖掘因材料短缺被迫停工,战局陷入胶着。
就在这生死存亡之际,林七从建业传回密报,将士族截留粮草、扣押使者的真相悉数告知沈清辞,密报中还提及,张昭等士族已联名上奏,弹劾沈清辞“拥兵自重、久攻许昌不克、耗费国库”,请求孙权罢免沈清辞,令其回建业受审。
沈清辞看完密报,指尖攥得密报碎裂,眼中满是悲凉与愤怒。他为江东披坚执锐,南征北战,平寒鸦、破曹休、定江淮、伐中原,到头来却被士族构陷,被后方掣肘,粮断援绝,陷入绝境。
周泰拍案而起,怒吼道:“将军!这些士族狼子野心,我们即刻回师建业,杀了张昭老贼,逼主公发放粮草!许昌城不要了,北伐也不打了,不能让兄弟们白白饿死在这里!”
诸将纷纷附和,军心浮动,眼看就要分崩离析。
沈清辞闭上双眼,良久,缓缓睁开,眸中恢复了冷静与决绝:“北伐大业,系于此战;吴蜀联盟,系于此战;江淮安危,系于此战。我等若退,曹魏铁骑南下,江淮百姓再遭涂炭,丞相在五丈原也将陷入孤军奋战。粮草断绝,我们便杀马为食,掘草为粮,三日之内,必破许昌!”
他当即下令,杀军中老弱战马充作军粮,将仅剩的火药集中起来,填埋至距离城墙最近的三条地道,定于次日破晓,引爆火药,强攻许昌。
与此同时,张郃率曹魏援军从上流偷渡颍水成功,绕至江东军后方,与许昌城内魏军形成南北夹击之势,魏军总兵力达到九万,远超江东军。张郃传令,次日清晨,与城内魏军同步出击,全歼江东军于许昌城下。
一场决定江东军生死、决定北伐成败的终极决战,即将拉开帷幕。
次日破晓,天色微明,沈清辞亲至地道出口,亲自点燃引信,火药引线滋滋燃烧,窜入地道。片刻之后,三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震彻旷野,许昌北城城墙被炸开三道十余丈宽的缺口,砖石碎片飞溅如雨,城墙坍塌大半,魏军守军被埋压无数。
“冲!”沈清辞挥枪直指城墙缺口,江东军将士手持兵刃,高呼着冲向缺口,周泰一马当先,率死士冲入缺口,与魏军展开巷战。
就在江东军攻入许昌城之际,张郃率曹魏援军从后方突袭,贾逵也率城内残兵反扑,江东军腹背受敌,陷入重围。沈清辞调转枪头,亲率亲兵断后,阻击张郃援军,枪尖所至,魏军骑兵纷纷落马,血染征袍。
巷战、野战同时打响,许昌城外、城内杀成一片,江东军将士虽饥疲交加,却在沈清辞的感召下,死战不退,每一寸街巷、每一寸土地都在反复争夺。贾逵在巷战中被周泰一刀斩杀,魏军失了主将,城内抵抗迅速瓦解,江东军成功攻占许昌,控制了全城。
但张郃的援军依旧在城外猛攻,江东军被压缩在许昌城内,粮草全无,外无援军,陷入真正的绝境。
沈清辞登上许昌城楼,看着城外密密麻麻的曹魏铁骑,又望向西方五丈原的方向,蜀军的战旗遥不可及,建业的粮草遥遥无期,身边的士卒伤亡过半,赤红色的战旗布满破洞,却依旧在风中飘扬。
“将军,张郃下令,午时之前不投降,便要全线攻城,屠尽许昌!”副将跪地泣告。
沈清辞望向建业的方向,长叹一声,他知道,孙权终究还是被士族裹挟,不会再发一兵一卒、一粒粮草。他转身看向麾下将士,高声道:“我沈清辞,蒙吴帝厚恩,领大将军之职,今日粮断援绝,被困许昌,不愿降魏,更不愿拖累诸位。愿降者,打开城门,自寻生路;愿战者,随我死守许昌,与城共存亡!”
“愿随将军死战!”数万江东将士齐声高呼,声震云霄,无一人言降。
沈清辞热泪盈眶,挥枪高呼:“好!今日便与诸位同生共死,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让曹贼知道,我江东将士,皆是铁骨铮铮的好汉!”
就在午时将至,张郃准备下令总攻之际,西方天际突然扬起漫天烟尘,一支打着蜀汉旗号的大军疾驰而来,先锋大将手持长枪,正是姜维!
原来诸葛亮得知沈清辞被困许昌,不顾刘禅圣旨,强令姜维率八千轻骑,星夜驰援,冲破魏军层层阻截,终于赶在总攻之前抵达许昌。
与此同时,淮水大营的周泰部将,得知主帅被困,率两万守军倾巢而出,千里驰援许昌,也已抵达战场。
姜维率蜀军从侧翼突袭张郃军后阵,淮水援军从正面猛攻,许昌城内的沈清辞见状,率江东军倾城而出,三路夹击,张郃腹背受敌,魏军大乱。
激战半日,张郃战死,曹魏援军全线溃败,死伤两万余人,残部逃回洛阳。
许昌之战,江东军惨胜,攻占许昌重镇,斩杀曹魏大将张郃、贾逵,却也付出了伤亡过半、粮草耗尽的惨重代价。
沈清辞与姜维在许昌城下会师,二人执手相望,皆是感慨万千。姜维叹道:“丞相本欲亲率大军来援,无奈被司马懿牵制,只能派我率轻骑驰援,险些误了将军大事。”
沈清辞摇头道:“伯约能来,已是挽狂澜于既倒,吴蜀联盟,终究未负彼此。”
可话音刚落,建业的圣旨便快马送至许昌,圣旨之上,孙权迫于士族压力,以“久攻不克、损耗兵力”为由,罢免沈清辞大将军之职,削去合肥侯爵位,令其即刻返回建业,听候发落;江淮军权交由陆逊接管,许昌守军全线撤回淮水。
沈清辞接过圣旨,面无表情,将圣旨揣入怀中。他看着许昌城头的战旗,看着身边死伤枕藉的将士,看着千里驰援的蜀军,心中一片冰凉。
他知道,自己为江东倾尽所有,换来的却是猜忌与罢黜;吴蜀北伐的大好局面,终究毁在了江东士族的偏安与朝堂的猜忌之中。
周泰、丁奉等诸将跪地泣告,恳请沈清辞抗旨不遵,占据许昌,自立为王,与蜀军共图中原。
沈清辞扶起诸将,长叹道:“我沈清辞,生为吴臣,死为吴鬼,绝不做叛臣逆子。许昌虽克,却守不住,粮草已断,后援无望,撤军吧。”
三日后,沈清辞将许昌防务移交姜维,率江东军残部撤回淮水,随后孤身一人,返回建业。
许昌城内,姜维看着江东军远去的背影,又望向五丈原的方向,长叹道:“吴国内乱,清辞将军遭贬,吴蜀联盟,名存实亡,北伐大业,再难为之矣。”
五丈原上,诸葛亮接到许昌战报与沈清辞被罢黜的消息,一口鲜血喷出,晕倒在案前,醒来之后,望着北方,泪洒衣襟:“天不佑汉,天不佑联盟啊!”
洛阳城内,曹叡得知张郃战死、许昌失守,又闻沈清辞被罢黜、吴蜀生隙,转忧为喜,大赏司马懿,令其伺机反攻,收复中原失地。
建业城内,沈清辞孤身返京,等待他的,是太极殿上的质问,是士族的构陷,是帝王的猜忌,是从云端跌落泥潭的万丈深渊。而魏蜀吴三国的格局,也因许昌鏖兵、粮断援绝、良将遭贬,彻底改写,新一轮的乱世纷争,已然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