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偷听
不知不觉,花汐瑶已经在这个不属于她的时代过了半个月。
她歪坐在花府回廊旁的观景椅上,指尖捻着腰间垂落的青碧色丝绦,一圈圈绕着指节又松开,小脸鼓得圆圆的,语气里满是挥之不去的闷意:“好无聊啊~真的好无聊啊~”
“我想玩手机,想敲我的电脑,还想吃海底捞、想涮麻辣火锅……”她碎碎念着现代的种种好,越说越委屈,腮帮子都快撅起来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萧策身着月白锦袍缓步走来,停在她身侧时,恰好听见那些稀奇古怪的念叨。他刚开口,花汐瑶猛地回头,惊得身子一歪,竟直直朝地上摔去!
萧策眼疾手快,长臂一伸,稳稳揽住她的腰肢。温热的掌心贴着柔软的衣料,带着清冽的檀香扑面而来。“小心。”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就在耳边。
花汐瑶猝不及防撞进他怀里,抬头时,恰好对上他深邃的眼眸。那目光太过灼热,她脸颊瞬间爆红,像熟透的红苹果,慌忙挣扎着起身,结结巴巴地往后退:“你……你……你干嘛啊!你这样行为在你们这叫非礼的!我、我喊人了啊!”
萧策看着她手足无措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他步步逼近,直到将她困在回廊柱子前,双臂一撑,彻底阻断了她的退路。温热的气息笼罩下来,他低笑着反问:“二小姐,我见你险些摔倒,好心扶你一把,怎么就成了非礼?”
指尖轻轻擦过她泛红的脸颊,他语气带着几分探究:“还有——你方才说‘我们那儿’‘你们这个年代’,是什么意思?”
花汐瑶被他困在方寸之间,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檀香,脸颊烫得几乎要冒烟。她攥紧衣角,脑子飞速运转,急得眼眶都泛起了红,结结巴巴地找补:“我、我就是……就是家乡话!我们那儿地处偏避,说话和京城不一样,‘我们那儿’就是指我老家,‘你们这个年代’是……是说你们京城的规矩和我们那儿不一样!”
她越说越没底气,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你、你别多想,就是随口胡说的……”
萧策看着她眼底的慌乱,指尖几乎要触到她泛红的耳垂,却又在半空中停下。他眼底笑意未减,语气却添了几分试探:“哦?家乡话?本公子走南闯北,见过不少偏避之地,倒从未听过‘手机’‘海底捞’这样的家乡物件。”
他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带着几分压迫感:“三小姐的老家,到底是何处?竟有这么多闻所未闻的东西,还能让你这般念念不忘?”
花汐瑶被他问得哑口无言,急得快要哭出来,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仰头瞪着他,语气带着几分倔强的质问:“你别总问我!我还没问你呢!这是我家,你为啥在这儿乱逛?到底来干嘛的啊!”
萧策愣了愣,随即低笑出声,眼底的压迫感散去不少,语气也温和了些:“我当是什么事。”他直起身,收回撑在柱子上的手臂,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模样,“我与你大哥花昱是总角之交,从小一起读书习武,情同手足。此番是应他所托,来帮着筹备祖母寿宴的安防事宜。”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大哥近来忙于寿宴相关的统筹事宜,担心人多手杂出乱子,便特意请我带些得力人手过来坐镇,帮着防备一二。毕竟是好友之托,又是花府的大事,自然要亲自过来看看。”
花汐瑶闻言,紧绷的身子稍稍放松,心里的疑惑解开了大半,却还是嘴硬地嘀咕:“原来是这样……那你也得跟府里人说一声再逛啊,突然冒出来吓我一跳,多没规矩!”
萧策看着她嘴硬心软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是我考虑不周,下次定会先告知管家。”
花汐瑶被他说得没了脾气,脸颊依旧泛着红,转身就要走:“算了算了,我不跟你计较了,我去找我娘了!”
萧策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没再多言,只是收回目光,沿着回廊继续熟悉府中路径——毕竟安防之事容不得半点马虎,得尽快摸清各处出入口,才能和花昱敲定布置。
花汐瑶一路快步走向正院,刚绕过月洞门,就见母亲柳氏正吩咐丫鬟往书房送茶,嘴里还念叨着:“仔细些,别惊扰了老爷和公子们议事。”
她心里好奇,脚步下意识放轻,悄悄绕到书房外的回廊下,贴着雕花窗棂往里张望。只见屋内,父亲端坐主位,大哥花昱身着藏青锦袍站在桌旁,萧策则一身月白锦袍立于一侧,三人面前摊着一张花府地形图,神色皆是凝重。
“那批罪证藏在书房暗格,是扳倒户部侍郎的关键,对方必定会趁寿宴之乱来抢,甚至不惜痛下杀手。”花老爷的声音压低了些,却依旧清晰地传到花汐瑶耳中,“昱儿,萧策,你们务必做好万全准备,既要护得证物安全,也要保全家平安。”
“刺杀?”这两个字像惊雷般炸在花汐瑶耳边,她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屏住呼吸,指尖攥得发白。恐惧瞬间窜上脊背,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可下一秒,一个疯狂的念头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死了就能回去!若是被杀手盯上,是不是就能顺理成章地回到现代,回到有手机、有火锅的熟悉世界?
一丝极淡的窃喜悄悄爬上心头,像颗小小的火星,在恐惧的夜幕里闪了闪。她连忙掐了掐自己的手心,暗骂自己荒唐:杀人可是要疼的!可那点窃喜却挥之不去,毕竟这是她来到这个陌生时代后,唯一能看到的“回去的希望”。
屋内的花昱点头,语气坚定:“父亲放心,我已与萧策商议过,寿宴当日分四路布防:正门侧门各留两名精锐,严查宾客身份;内院安排人手巡逻,重点盯防偏僻角落;书房由萧策的亲信死守,暗格钥匙我亲自保管;最后留一组人手机动支援,一旦发现异常,即刻合围。”
萧策补充道:“对方极有可能乔装成宾客混入,或是夜间潜入。我已让人摸清了他们的惯用手法,在西侧角门、后花园假山下这些易藏人的地方,都设了暗哨和警示机关,只要他们敢来,定让他们有来无回。”
花老爷沉声道:“户部侍郎党羽众多,行事狠辣,切不可掉以轻心。寿宴当日宾客繁杂,瑶儿年纪小,又刚受过伤,切记要派人看顾好她,不可让她靠近书房和西侧区域。”
“父亲放心,我已吩咐奶娘贴身跟着小妹,绝不会让她涉险。”花昱应道。
花汐瑶听得心惊肉跳,手心的冷汗浸湿了衣角。大哥的安排那样周密,杀手还能有机会吗?那点刚刚冒头的窃喜,瞬间被浓浓的焦虑取代,可同时,对死亡的恐惧也让她浑身发紧。
她正心神不宁,脚下不小心踢到了廊下的石子,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谁在外面?”屋内的花昱立刻警觉,脚步声迅速逼近。
花汐瑶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往柳氏的院子跑,身后还传来大哥的喊声:“小妹?是你吗?”
她不敢回头,一路跑到母亲院中,扑进刚迎出来的柳氏怀里,心脏还在砰砰直跳,一半是吓的,一半是那点未散的、荒唐的期待。
柳氏见她神色慌张,满头大汗,连忙扶着她坐下:“瑶儿这是怎么了?跑这么急,脸都白了。”
花汐瑶定了定神,想起方才偷听到的话和自己那疯狂的念头,心里又怕又乱,却不敢直说,只含糊道:“没、没什么,就是刚才在回廊看到一只虫子,吓了一跳。”
柳氏将信将疑,却也没多问,只让丫鬟端来温水:“慢点喝,别怕,府里有下人打理,不会让虫子吓到你。”
这时,花昱和萧策循着脚步声赶来,见花汐瑶安然无恙,花昱才松了口气,温声问道:“小妹,你方才是不是在书房外?”
花汐瑶眼神闪躲,不敢看他,小声应道:“我、我路过,想找娘,没敢打扰你们议事。”
花昱见状,便知她大概率听到了些什么,却也没有点破,只柔声道:“书房里都是些寿宴的琐事,没什么要紧的。你若是害怕,往后别独自往那边去,有事就让丫鬟来叫我。”
萧策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她泛白的脸颊上,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却没多言,只淡淡道:“府里安防已布置妥当,三小姐不必惊慌。”
柳氏这时也反应过来,拉过女儿的手笑道:“好了,既然没事,就留在娘这儿歇歇。昱儿、萧公子,你们快去忙吧,别耽误了正事。”
花昱和萧策点头告辞,转身往书房走去。花汐瑶望着他们的背影,心里乱糟糟的——一方面盼着杀手能打破大哥和萧策的布置,给她一个“回去”的机会;另一方面,又怕真遇到那些凶神恶煞的杀手,自己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她攥紧手心,悄悄将父亲和大哥的叮嘱记在心里,可脑海里却忍不住盘旋着一个念头:寿宴那天,或许可以试着往西侧角门附近去看看?
柳氏见她神色恍惚,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傻孩子,想什么呢?是不是累了?娘带你回房歇歇。”
花汐瑶点点头,将那点矛盾的心思压了下去,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连自己都觉得可怕的、小小的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