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铁证如山

美术馆穹顶的射灯在地面投下蛛网般的光影，叶怀庭的喉结随着吞咽动作上下滚动，掌心沁出的冷汗将演讲稿边角洇出深色痕迹。三百余名记者挤在展台前，摄像机镜头如黑洞般将他吞噬，直播间弹幕正以每秒百条的速度刷新，#叶怀庭抄袭实锤#的话题阅读量已突破五亿。兰舒幼转动轮椅靠近，轮椅轱辘碾过地面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她悄悄按住他紧绷的手背，指尖传来的温度让他稍稍镇定。

“各位媒体朋友。“叶怀庭的声音通过麦克风震颤着整个展厅，大屏幕骤然亮起。纪录片首帧画面里，他戴着防尘口罩研磨青金石，细粉在阳光下悬浮成蓝色星河，“这幅《白蛇传》所用的颜料，全部由我们亲手制作。“镜头切换至熬制胶矾水的过程，沸腾的液体表面泛起珍珠光泽，“从选料、研磨到配比，需要经过二十七道工序，任何工业颜料都无法复刻这种矿物特有的通透感。“

观众席传来此起彼伏的抽气声。画面转到兰舒幼的病房，化疗后的她戴着绒线帽，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铅笔在稿纸上勾勒戏服纹样，输液管垂落在设计图边缘。“为了还原白娘子的仙气，小舒修改了六十四版设计稿。“叶怀庭的声音发颤，大屏幕同步展出铺满整面墙的废弃图纸，每张都标注着不同的云纹样式与水袖弧度。

兰舒幼滑动轮椅来到展柜前，玻璃内陈列着三十本泛黄古籍，扉页盖着“云城戏曲院团藏书“的朱印。“这些明代戏曲绘本，是我们灵感的源泉。“她小心翼翼翻开其中一本，宣纸脆裂的轻响在展厅回荡，“诸位请看，正德年间刊刻的《雷峰塔传奇》插图中，白娘子的披帛正是以这种S形曲线表现动势。“对比图在屏幕上展开，明代版画的云纹与叶怀庭画作的线条重叠，形成完美的几何镜像。

突然，后排记者站起身：“这些古籍谁都能查阅，如何证明不是抄袭后补的证据？“林若曦抱着笔记本电脑从侧门冲进，输液贴还粘在手腕上，“因为他们连最基本的工艺都不懂！“她将电脑连接投影，屏幕上出现显微镜头下的颜料截面，“真正的矿物颜料会呈现层状结构，而浮世绘使用的植物颜料是均一的——我们送检的报告在这里！“

叶怀庭调出3D建模对比图，《神奈川冲浪里》的波浪呈平面扇形展开，而他画作中的水浪是立体涡旋结构。“葛饰北斋的确借鉴过中国明代《太平山水图》，“他的指尖重重按在屏幕上，“但我们的创作，是用现代绘画语言重构传统文化基因！“话音未落，台下爆发激烈争论，闪光灯将整个展厅照得恍如白昼。

“还有这个！“林若曦突然切换画面，银行转账记录在大屏滚动，“周明远旗下公司向三十七个营销号支付费用，备注栏写着'叶怀庭负面舆情'。“更劲爆的聊天记录随之曝光，“墨韵斋主“与周明远的对话赫然显示：“只要搞臭他们，三百万不是问题“。整个会场陷入死寂，唯有摄像机的蜂鸣在空荡回响。

“为什么要这么做？“有记者声音发颤。叶怀庭望向镜头，想起父亲笔记本里被撕碎的古塔测绘图：“因为我们的文创项目动了某些人的蛋糕。“他展开老匠人联名信，七十二个红手印在聚光灯下如跳动的火焰，“这些传承百年的手艺，在周明远眼中只是资本游戏的筹码。但真正的艺术，永远生长在人民的土壤里。“

直播弹幕突然被整齐的“对不起“刷屏，热搜词条开始滚动刷新。当兰舒幼展示叶怀庭因过度研磨颜料导致骨节变形的右手时，有记者悄悄摘下眼镜擦拭。国际艺术展组委会的电话在此时响起，林若曦对着免提激动大喊：“我们早就说过，艺术不该被资本亵渎！“

散场时暴雨倾盆，沈云舟大师拄着拐杖站在台阶上，看着年轻人被蜂拥的媒体包围。他抚摸着袖口处未完工的刺绣，那是为参展作品准备的画框纹样。雨水顺着青瓦滴落，在地面汇成蜿蜒的溪流，恍若他们一路走来的艰辛，终将奔流入海，掀起壮阔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