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砚冷人散

晨光透过残破的窗棂洒进工坊，在父亲留下的明式书案上切割出斑驳的光影。叶怀庭望着满地狼藉，散落的画稿上残留着昨晚争吵时泼洒的墨痕，像极了他此刻破碎的心绪。墙角最后一摞宣纸早已被雨水泡成纸浆，散发着刺鼻的霉味。

“怀庭，喝碗粥吧。“叶母将青瓷碗放在桌上，碗沿磕碰出细小的缺口，“周明远那人...咱们斗不过的。“她的手指抚过书案上父亲用金箔勾勒的云纹，那些曾经璀璨的纹样，如今已在雨水中褪色大半。

叶怀庭握起狼毫，笔尖却在半空停滞。没有宣纸，没有颜料，就连最基本的墨条也所剩无几。他想起昨夜兰舒幼说的戏曲院团义卖，摸出衣袋里那张写着“颜料换戏服“的纸条，纸角已被雨水洇得发皱。

工坊大门突然被撞开，周明远带着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鱼贯而入。“叶老板，考虑得怎么样了？“他踢开脚边的碎瓷片，金丝眼镜闪过冷光，“再拖着，这些老物件可就真成垃圾了。“

叶怀庭的目光扫过周明远锃亮的鳄鱼皮鞋，想起昨夜在废品站监控里看到的相同纹路。“我说过，不卖。“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敬酒不吃吃罚酒！“周明远的手下猛地掀翻画案，父亲最珍爱的端砚摔在地上，裂成两半。叶怀庭冲过去时，砚台中未干的墨汁正缓缓渗入地板，仿佛在祭奠这即将消逝的传统技艺。

“你们会后悔的！“叶母冲上前护住儿子，白发在穿堂风中凌乱。周明远嗤笑一声，甩下一句“不识抬举“，带着人扬长而去。空荡荡的工坊里，只剩下母子俩和满地狼藉。

夜幕降临时，叶怀庭抱着装有石青、石绿颜料的陶坛，站在戏曲院团门前。朱漆大门上的铜环结着绿锈，门内传来京胡调试的声响，苍凉的曲调让他想起父亲临终前哼唱的《空城计》。

“你终于来了。“兰舒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今日穿着水红色戏服，发间青玉簪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祖父把最珍贵的蟒袍拿出来了，说要配你的好颜料。“

展厅内，褪色的龙凤帷幔下，兰老爷子正小心翼翼地擦拭手绘脸谱。那些用矿物颜料绘制的眉眼在灯光下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开口唱戏。“年轻人，“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闪着光，“我这脸谱的勾法，与你画山水的皴法，倒有几分相通之处。“

叶怀庭将陶坛放在展台上，石青与石绿颜料碰撞出清脆的声响。他望着兰舒幼悬挂的戏曲人物画，杨贵妃的水袖仿佛在风中飘动，忽然有了灵感。拿起笔，在空白处勾勒出戏曲舞台的轮廓，云雾缭绕间，隐约可见生旦净丑的身影。

“这...这简直是妙笔！“一位老画家挤过人群，镜片后的眼睛闪着激动的光，“将戏曲的神韵融入丹青，老夫此生未见！“

兰舒幼望向叶怀庭专注作画的侧脸，月光为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边。她想起昨夜在雨巷中，他护着自己时急促的心跳声。展厅里人声鼎沸，而她的耳畔，只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混着后台传来的戏曲唱腔，编织成一曲未完的华章。

然而，在展厅的角落，周明远正阴沉着脸注视这一切。他掏出手机，快速发送了一条消息：“准备行动。“窗外，乌云正在聚集，预示着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