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暗潮惊弦
暴雨如注,豆大的雨点砸在戏曲院团的雕花窗棂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仿佛老天爷也在为即将发生的事而愤怒。兰舒幼蜷缩在后台的旧藤椅上,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刺眼的新闻标题,指甲几乎要将手机屏幕戳碎。《云城戏曲院团公然贩卖文物》,短短几个字,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直插她的心脏。配图正是展厅里祖父年轻时精心绘制的手绘脸谱,评论区里骂声一片,有人言辞激烈地质问:“这些所谓的‘老物件’,怕不是现代仿品吧?”更有人贴出所谓“专家鉴定”,言之凿凿地称这些脸谱毫无文物价值,不过是骗取同情的道具。
“是周明远。”身后突然传来低沉的声音,惊得兰舒幼浑身一颤。她回头,只见叶怀庭站在昏暗的光影里,手里攥着被红漆泼过的画架,深蓝布衫上沾染着斑驳的颜料,狼狈中却透着一股倔强。工坊门口的监控画面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那个戴着口罩的黑衣人,虽然遮住了面容,但那双标志性的鳄鱼皮鞋,与周明远昨日在义卖现场所穿的分毫不差。
兰舒幼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直播平台的通知。她点开一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原本精心录制的解释义卖视频,流量寥寥无几,弹幕里充斥着污言秽语。“消费情怀的骗子!”“戏曲这种老古董就该早点消失!”恶毒的话语如潮水般涌来,刺痛着她的双眼。她眼前不禁浮现出祖父看到这些新闻时的模样——老人颤抖的双手,浑浊却满是失望的双眼,还有那抑制不住的剧烈咳嗽声。而叶怀庭为了保护画架,右手被划伤,此刻还缠着雪白的纱布,血迹隐隐渗出,那画面与这些恶意的评论交织在一起,让她心如刀绞。
深夜,派出所的白炽灯散发着刺目的冷光,将兰舒幼和叶怀庭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兰舒幼看着笔录本上“商业诋毁”几个字,耳边回想起白天周明远离开时那意味深长的冷笑和话语:“传统?不过是过时的垃圾。”当时她只当是对方的嘲讽,没想到转眼间就变成了如此致命的攻击。雷声轰鸣,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雨势愈发猛烈,仿佛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混乱。
当警察无奈地表示证据不足,暂时无法立案时,兰舒幼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世界仿佛都在晃动。叶怀庭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扶住她。他的体温透过潮湿的衣袖传来,带着一丝令人安心的力量。“去我那里。”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有些东西...你该看看。”
书画工坊的地下室弥漫着陈腐的气息,墙壁上爬满了斑驳的霉斑,一盏老旧的灯泡在头顶摇晃,发出微弱而不稳定的光芒。叶怀庭打开保险柜,取出一个褪色的牛皮纸袋,动作缓慢而沉重,仿佛这个袋子承载着千斤重量。兰舒幼好奇地凑过去,当她看清袋中物品时,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那是父亲车祸现场的照片,扭曲变形的货车车头触目惊心,而最让她心惊的是,这辆货车的型号,与周明远今天开的那辆一模一样。
“三年前。”叶怀庭的声音沙哑,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变形的方向盘,仿佛在触碰一段痛苦的回忆,“他想收购工坊,父亲拒绝了。”话音未落,一声惊雷炸响,地下室的灯泡剧烈闪烁,在墙上投下他们交叠晃动的影子,宛如戏台上纠缠不清的生旦角色。兰舒幼看着叶怀庭,在忽明忽暗的光影中,她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翻涌的暗潮,那是压抑已久的愤怒和悲伤,像极了他画中酝酿着暴雨的阴沉云层。
就在这时,兰舒幼的手机响起,是祖父发来的语音消息。她颤抖着点开,祖父苍老的声音夹杂着剧烈的咳嗽声传来:“幼幼,别放弃...当年程砚秋先生...”虽然话语断断续续,但其中蕴含的力量却穿透了雨声,直击她的内心。叶怀庭默默将一杯冒着热气的姜茶推到她面前,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墙上父亲未完成的画作上,在这片云雾深处,隐约可见戏曲舞台的飞檐翘角,仿佛在诉说着某种不屈的信念和未竟的梦想。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此刻在茶馆的角落里,周明远正悠闲地把玩着手机。屏幕上,兰舒幼与叶怀庭并肩的照片清晰可见。他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笑容,随后拨通了电话,语气中满是算计:“继续加大舆论攻势...对,就说他们勾结文物贩子,把事情闹得越大越好。”挂断电话时,窗外又是一声惊雷炸响,震得茶馆的灯笼左右摇晃,那摇晃的光影,恰似即将到来的更大风暴的预兆,而兰舒幼和叶怀庭,即将被卷入这场风暴的中心,他们的命运,也将在此刻发生巨大的转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