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不相往来
“小姐！您何必说这样的气话……”
阿春跺跺脚，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你要是不说就算了，我也不想逼迫你。”徐婉清叹口气，径直从她身边经过。
在阿春的印象里，自家小姐还从来没对自己生气过，现下顿时无措了起来。
她忙追上前两步，急急道：“奴婢不是有秘密没告诉小姐，只是这么久以来跟在小姐身边，看多了你和王爷接触，隐隐觉得你对王爷有那么一点……不对劲。”
“你这是何意？”
徐婉清满心疑惑的停下脚步，仔细打量她复杂的神情。
“奴婢觉得小姐不只是把王爷当做救命恩人，还对他……对他暗生爱慕之意。”阿春的声音越来越低，似是生怕她会更加生气。
徐婉清听得心里一咯噔，“我……”
不知为何，听阿春说出这话的时候，她下意识并不觉得这是空穴来风，反而心里像是被戳中秘密那样害怕和紧张。
难道在她心里，真不知不觉对裕王暗生情愫了？
“奴婢每回提起王爷的时候，你就不自觉的笑，还会时不时主动提起王爷的事，每回看王爷的眼神也是瞒不住的，奴婢不止怕淮阳郡主忌惮，更怕小姐深陷痛苦中得不到好结果。”
阿春为难的看看她，“此事要真是奴婢的错觉，那就再好不过了，奴婢在这里给小姐赔罪，不该胡乱猜测你心中所想。”
裕王风流成性，哪怕再善良体贴也不是自家小姐的良人，何况还有淮阳郡主即将嫁到裕王府去，哪怕小姐如愿以侧妃身份嫁过去，日后也必定备受欺压。
徐婉清沉默片刻，这才幽幽叹了口气，“我明白你的意思，许是裕王每回都在我危难的时候出现，我已不知不觉对他有了点模糊不清的情愫。”
“小姐，你和王爷不是一路人，日后彻底夺回长房的打理之权，解决二房后好好找个门当户对，性情温和的男子结为夫妻，才是你该有的归宿。”
阿春不忍的劝说，深知迫不得已放弃一段感情会很痛苦。
“我不打算近两年成亲，看到兄长娶妻生子，长房繁荣昌盛才是我的心愿，既然裕王的天选之妻是淮阳郡主，我也不会再纠缠不放。”
徐婉清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不再想这件事。
她和裕王本就是碰巧相识的，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没有什么结果。
“奴婢去备马车带你回府，此事就忘了吧。”阿春安抚一句，忙着去街边找车夫。
徐婉清倚在墙角的石榴树上，这才感觉手背上的伤痕正在隐隐作痛。
这种痛和她心中苦闷比起来，根本算不得什么。
她前世并未喜欢过任何人，如今已经有了感情才察觉到自己的心意，却要被迫把这种情感扼杀在心底。
……
“鸳鸯，你这是端的什么？”
阿春快步走到正堂廊下，拦住那抹黄衣身影。
“安神汤，小姐看着没什么精神，许是今日出去太累了，我想着她喝点安神汤能睡个好觉。”鸳鸯掀开飘香的安神汤给她看看。
阿春怅然的叹气，“小姐没精神是因为心事，你就别忙活了，把安神汤撤下去吧。”
说罢，她转身进正堂时，脸上已扬起灿烂的笑容。
“小姐，已经快戌时了，今日就早点歇息吧。”
坐在铜镜前的徐婉清没有动弹，只是呆呆望着镜中自己，像是着魔一般。
阿春看得越发担忧，“今日奴婢不该说那种话的，否则小姐也不会伤心至此。”
“我有什么好伤心的，不过是害怕，害怕过两年到出嫁的年纪，却找不到自己心仪的男子，一辈子草草收场。”徐婉清终于开口，不假思索的说出隐秘心思。
裕王可以为她挺身而出，宁愿不参加除夕家宴也要赶去庄子上保护他们兄妹三人，在外名声不好却很善良温和。
她对这样出色的男子交付情感，世间男子千千万，从今后再也没有这样义无反顾保护她的人了。
不管她嫁给谁，恐怕都不是最后的心之所向。
“只要那位男子愿意对小姐好，小姐就该把自己嫁出去，若是执意追寻裕王，只一个淮阳郡主就会让你备受折磨。”阿春低声提点，心里没有之前那么担忧了。
逼迫自己放下一些事时总是很困难，小姐还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放弃时痛苦是在所难免的。
闻言，徐婉清勉强扯了扯嘴角，“你说得有道理，让我自己静静吧。”
“那小姐可要早点歇息，明日还要给老太君请安呢，奴婢就先告退了。”阿春拿过披风盖在她身上，这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正堂顿时陷入寂静中。
徐婉清望着铜镜里那张清媚脱俗的脸，神色渐渐哀伤。
单凭身世，她和淮阳郡主就没得比。
前世赵飞雪嫁给将军世子，这一世她重生，许多事也随之改变，说不定裕王府就是赵飞雪的归宿。
“今日她为难你了？”
徐婉清轻笑，“那又怎样，我现在已经平安脱险了。”
她话音刚落，才错愕的抬头。
正堂门口，一抹青衣的段裕正负手而立，眉眼间带着几分让她莫名安心的玩味。
徐婉清半晌都没缓过神，“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来看看你。”段裕走到桌案边，掀开茶壶盖看看里头的青黄茶水。
看他嫌弃的皱眉，徐婉清连忙迎上去，换了新茶叶和清水，放在炭盆上慢慢烧着。
段裕打量她已经消肿的双眼，“今日她是怎么为难你的？是不是让拜月打你了？”
“没有，阿韫他没和你说吗？”徐婉清不知从何说起，也不想凸显自己受了委屈。
段裕摇头，无奈道：“阿韫从前是寺庙方丈收留的孩子，山洪时被赵飞雪救下，哪怕跟在我身边也对赵飞雪很是忠心，虽不会向她透露我的行踪，可她交代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是郡主不让阿韫多说此事的。”徐婉清咬唇，眼底满是看不透的晦暗。
看吧，赵飞雪和裕王府有那么深的牵扯和羁绊，他们在一起是理所当然的，自己这个外人应该早早退出才是。
段裕眯起星眸，“今日到底发生了何事？”
“徐晏知道你去庄子上是为了救我，故意把我们经常见面的事告诉了郡主，我碰巧去裕王府找你，她拉着我质问一番才打消疑心。”徐婉清三言两语将情形说清楚。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件事根本没有那么简单。
那时她在裕王府要是没有解释清楚，恐怕现在根本不能安然无恙的回来。
“你受委屈了。”
段裕低声说出这话，转身一拳砸在了桌子上。
“王爷，您……”徐婉清吓得后退两步，不知他为何突然动怒。
“从她知道和我有亲事的那日开始，就想方设法的控制我，凡是与我接触的女子都要被她毒害，若她没有淮阳郡主这个身份，没有皇上和赵家的庇护，我早就毁掉这门亲事了！”
段裕咬着牙，语气里满是难以忍耐的厌烦。
看他如此难以忍受，徐婉清震惊的微张着嘴，实在不知该说什么。
她以为淮阳郡主只是被宠坏了，所以才一气之下让人剁掉舞女的双手，现下看来这样的事发生了不止一回。
“郡主她……她也是太过在意王爷了，您平日里别和其他女子接触，就当是为了郡主也为了那些女子的安全。”
段裕从她的话里听出了小心和谨慎，不由得心中微沉，“你的意思是，我也应当不和你接触。”
“今日郡主还以为我有不轨之心，险些就处置我了，我有心报答王爷的恩情，可此事要是闹起来，对裕王府和武侯府都不好，请王爷日后不要帮我了，安抚好郡主才是要紧事。”
徐婉清跪在地上，不敢抬眼看他，“日后有用得着小女的地方，小女定当尽力而为，只是……只是咱们不宜再见了。”
她一番话说完，面前人良久都没有出声。
直到半截蜡烛都快烧完了，段裕才缓缓勾唇，“呵……”
“王爷。”徐婉清茫然的抬眼，不知他为何冷笑。
段裕只是冷冷看着她，眼里再没了温和笑意，“你以为本王保护不了你吗？”
“我……”
“你以为我是怕她的手段才答应这门亲事吗？还是觉得我不敢和其他女子亲近？若我想做什么，哪怕阿韫跟着也不会泄露半点风声。”段裕继续质问，话里满含怒火。
“你若是想和我见面，能想出一百种法子让赵飞雪打消疑心，你摸着心问问自己，是用完本王就想一脚踢开，还是真的怕了赵飞雪的手段！”
段裕厉声说完，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
“王爷，我……您误会了。”徐婉清急忙追上前两步，急得说不出什么解释。
“从今后你是死是活与我无关，也别想着报恩了，本王不稀罕。”段裕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
徐婉清攥紧衣裙，有气无力的闭了闭眼，怎么也没想到他们会走到这一步。
她哪里是想要摆脱裕王，对这个男人的心意已经明了，横在他们之间痛苦又没有结果，所以只能选择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