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屠尽十五位亲兄弟的暴君
在五代十国“礼崩乐坏、弑夺成风”的乱世中,南汉中宗刘晟(920—958年)的残暴行径仍堪称“极致”——他在位十五年(943—958年),以“屠尽十五位亲兄弟”的记录留名史册,成为中国历史上诛杀宗室兄弟最多的帝王。刘晟原名刘弘熙,为南汉开国皇帝刘䶮第四子,初封晋王,通过弑兄刘玢(南汉殇帝)篡位,后改名刘晟。其统治核心逻辑为“以杀戮固权”。既忌惮宗室兄弟的潜在威胁,又需以恐怖统治压制朝野非议,最终将南汉皇族屠戮殆尽。这种“自毁宗室”的行为,不仅彻底摧毁了南汉的统治根基,更使其成为五代十国残暴统治的典型象征。
一、弑兄篡位
刘晟的残暴统治,始于一场精心策划的弑兄政变。南汉光天二年(943年),他利用兄长刘玢的“手搏”爱好,联合宗室与武士发动政变,登上皇位。这场政变不仅是权力的更迭,更埋下了他后续屠杀宗室的伏笔——因继位“名不正言不顺”,权力合法性焦虑成为其一生挥之不去的阴影。
南汉光天元年(942年),刘玢继位后,以“丧期作乐、政事不修”著称,史载其“昼夜饮酒,令宫人裸逐为乐,群臣谏者辄杀之”。这种统治状态,为刘晟提供了政变契机。
此时的刘晟(时名刘弘熙)任晋王,表面对刘玢“恭顺至极”。刘玢喜好饮酒,他便“每日入宫陪饮,自称‘臣弟无才,唯愿侍陛下尽欢’”;刘玢沉迷手搏,他便“招募岭南手搏高手五人,献于玢,令其陪练”。实则暗中联络对刘玢不满的宗室与大臣,其中核心盟友为五弟越王刘弘昌(后改名刘洪昌)、十弟循王刘弘杲(后改名刘洪杲)——二人皆因刘玢的猜忌被贬斥,对其心怀怨恨。
刘晟的伪装成功麻痹了刘玢。据《资治通鉴・后晋纪一》记载,光天二年(943年)七月,刘玢“召诸王宴于长春宫,观手搏表演”,甚至允许刘晟“掌宫门禁卫”,为政变提供了便利。
光天二年(943年)七月初八日夜,长春宫宴会进入高潮。刘玢“饮酒大醉,坐于御座上,命手搏武士轮番角力”,刘晟趁机示意早已埋伏的武士动手。
史载政变过程如下。首先,刘晟以“更换表演队伍”为由,将自己招募的手搏武士刘思潮、谭令、林少强等五人引入殿内;其次,趁刘玢醉眼朦胧,刘思潮“跃至御座前,以手扼玢颈”,其余武士“按住玢四肢,使其无法挣扎”;最终,刘玢“窒息而亡,时年二十四岁”,其左右侍从“皆被武士斩杀,无一人逃脱”。
次日清晨,刘晟命刘弘昌“率诸王及百官至寝殿,假称‘刘玢饮酒过度暴亡’,劝进自己继位”。百官“畏于武力,皆不敢反对”,刘晟遂正式登基,改元“应乾”,改名刘晟,并为刘玢上谥号“殇皇帝”(恶谥,意为“短寿无德”)。为安抚盟友,他封刘弘昌为兵马大元帅、刘弘杲为兵马副元帅,刘思潮等武士“皆封列侯”。
刘晟虽登上皇位,却始终被“弑兄篡位”的合法性问题困扰。南汉自刘䶮开国以来,虽为割据政权,但仍“仿唐制、重礼法”,士民对“弑兄夺位”的行为普遍非议。据《新五代史・南汉世家》记载,刘晟继位后,“岭南士人多杜门不出,民间流言‘晋王弑君,天必诛之’”。
为压制非议,刘晟采取两项措施。一是“大兴酷刑,以威服众”,在宫中设立“活地狱”,置“汤镬、铁烙床、支解之具”,凡“言其篡位者,皆投狱施刑”;二是“猜忌宗室”,认为“诸弟皆有兵权或声望,恐效仿自己弑位”——这种焦虑,成为他后续屠杀十五位兄弟的根本动因。
二、屠弟固权
刘晟对兄弟的屠杀,并非一次性爆发,而是从943年至955年,分四个阶段逐步展开,呈现“由近及远、由强及弱”的特点。先杀核心盟友(刘洪杲、刘洪昌),再杀功臣与有声望者,继而大规模屠杀剩余兄弟,最后清除边缘宗室,最终实现“宗室无一人存活”的目标。
刘晟继位后,最先清算的是曾助其政变的五弟刘洪昌、十弟刘洪杲。二人因“参与政变核心,知晓弑兄秘密”,且“皆有声望,恐威胁皇位”,成为刘晟的首要目标。
刘洪杲(?—943年),十弟,初封循王,任兵马副元帅,是政变的核心策划者之一。他继位后“真心辅政,屡请诛刘思潮等弑君武士,以塞民怨”。据《旧五代史・僭伪列传》记载,刘洪杲曾向刘晟奏言。“刘思潮等乃弑君之徒,今陛下登基,若不诛之,恐天下谓陛下与彼同谋,有损圣德。”
这番忠言却触怒了刘晟——他担心刘洪杲“借诛武士之名,削弱自己的权力”,更忌惮其“掌部分兵权,恐生异心”。乾和元年(943年)十月,刘晟“遣使者夜召洪杲入宫”。刘洪杲深知大难临头,“留使者于外,沐浴更衣,拜于佛前曰。‘洪杲误从弑君之谋,今必见杀。愿来生生于民家,免此屠害。’”随后与家人涕泣诀别,入宫即被刘晟“命武士缢杀”,时年二十一岁。
刘洪昌(?—944年),五弟,初封越王,任兵马大元帅,是刘䶮生前属意的储君人选(曾计划立其为太子,因萧益反对而搁置),在宗室与士民中声望最高。刘晟继位后,“每见洪昌,皆心有忌惮,恐其被群臣拥立”。
乾和二年(944年),刘晟寻得借口。以“先帝刘䶮忌日”为由,命刘洪昌“赴康陵(刘䶮陵墓)祭祀”。康陵位于广州郊外的大香山南坡,地处偏僻,刘晟“密令盗贼伏于途中,待洪昌至昌华宫时,袭而杀之”。刘洪昌死后,刘晟对外谎称“洪昌遇盗身亡”,追封其为“秦王”,实则“秘不发丧,恐士民哀悼”。
同年十月,刘晟又毒杀了六弟镇王刘洪泽(?—944年)。刘洪泽时任永州节度使,“在任有善政,民皆称之”,刘晟“恐其声望过隆,遣使者赐鸩酒,毒杀于任所”。
清除核心宗室后,刘晟将矛头指向曾参与政变的功臣——手搏武士刘思潮、指挥使陈道庠等人。这些人“知晓弑君细节,且手握兵权”,成为刘晟的“心腹之患”。
乾和三年(945年)八月,刘晟以“谋逆”为由,下令逮捕刘思潮、陈道庠等五人。据《十国春秋・陈道庠传》记载,刘晟“先命人诬告陈道庠‘私藏兵器,欲拥立其子’”,随后“将五人押至市曹,斩首弃市”。更残忍的是,陈道庠被“诛灭九族,家属皆被流放崖州(今海南)”,刘思潮等武士的家族“亦被抄没,男丁为奴,女丁入宫为婢”。
此次“兔死狗烹”,既灭口了弑君秘密,又向朝野展示了刘晟的残暴——史载“自此之后,群臣皆畏晟如虎,莫敢进言”。同年,刘晟还杀死了七弟韶王刘洪雅(?—945年),理由是“洪雅与陈道庠有旧交,恐其牵连”。
乾和五年(947年),刘晟的猜忌心达到顶峰——此时后晋灭亡,中原陷入“契丹之乱”,南汉虽远离中原,刘晟却“恐诸弟趁乱勾结外力,夺取皇位”,遂发动了中国历史上罕见的“宗室集体屠杀”。
据《旧五代史・僭伪列传》记载,乾和五年(947年)三月某日,刘晟“召六弟齐王刘洪弼、十一弟息王刘洪暐、十三弟同王刘洪简、十四弟益王刘洪建、十五弟辨王刘洪济、十六弟贵王刘洪道、十七弟宣王刘洪昭、十九弟定王刘洪益等八人入宫,称‘设宴议事’”。八人不知是计,皆按时赴约,入宫后即被刘晟埋伏的武士“擒而杀之,无一幸免”。
更令人发指的是,刘晟为“斩草除根”,下令“将八王的儿子们全部诛杀,妻女纳入后宫”。此次屠杀后,南汉宗室“仅剩十二弟高王刘洪邈、十八弟通王刘洪政二人,其余皆亡”,史称“一日八王之祸”,岭南士民“闻之皆骇,谓晟‘非人类,乃蛟蜃转世’”。
需补充的是,八王中以齐王刘洪弼(?—947年)最具影响力——他时任中书令,掌部分行政权,刘晟“恐其联合朝臣反对自己”,故将其列为首要目标;而息王刘洪暐(?—947年)、益王刘洪建(?—947年)等,则因“分任节度使,握有地方兵权”,成为次要清除对象。
大规模屠杀后,刘晟仍未收手,对仅存的两位兄弟展开最后的清算。
刘洪邈(?—954年),十二弟,初封高王,时任建武军节度使,出镇邕州(今广西南宁)。他“素胆小懦弱,闻诸弟被杀,终日饮酒酣醉,求神拜佛”,甚至“不敢与部下议事,恐被诬告谋逆”。
即便如此,刘晟仍未放过他。乾和十二年(954年)四月,刘晟“使人诬告洪邈‘私通楚地,欲谋反’”,随后遣使者“赐鸩酒至邕州”。刘洪邈“见鸩酒,涕泣曰。‘吾无反心,陛下何忍杀我?’”最终被迫饮毒酒而亡。
刘洪政(?—955年),十八弟,初封通王,时任静海节度使,出镇交趾(今越南北部)。他“远离政治中心,且无兵权”,本以为可幸免,却仍未逃脱刘晟的屠刀。
乾和十三年(955年),刘晟“以‘召还京师议事’为由,将洪政召回广州”,入宫后即“命武士缢杀”。据《新五代史・南汉世家》记载,刘洪政临死前“大呼曰。‘陛下屠尽兄弟,他日必遭天谴!’”
至此,刘晟的十八位兄弟中,除大哥刘耀枢、二哥刘龟图早夭,九弟刘洪操战死沙场外,其余十五位皆被其亲手杀死——从乾和元年(943年)到乾和十三年(955年),历时十三年,南汉宗室彻底凋零。
一、残暴统治
刘晟的残暴并非仅针对宗室,更延伸至百官与百姓。他通过“酷刑统治”维系权力,最终导致南汉“民怨沸腾、统治崩溃”,为后续北宋灭汉埋下伏笔。
刘晟继位后,在宫中设立“活地狱”,置“汤镬(沸水烹煮)、铁烙床(火烤铁床)、支解机、烹蒸鼎”等刑具,规定“凡言逆耳者,皆投狱施刑”。史载其“每观杀人,必喜不自胜,口水垂落,与刘䶮如出一辙”。
他对群臣的屠杀同样残酷。宰相赵光裔(南汉开国功臣)因“劝其轻刑薄赋”,被刘晟“赐归第,不久忧愤而死”;御史中丞钟允章因“弹劾宦官专权”,被“支解于市曹,家属流放”;甚至地方官员“稍有过失,即遭诛杀”,如潮州刺史林楚材“因岁贡不足,被召入广州,斩于殿下”。
据《十国春秋》统计,刘晟在位期间,“诛杀朝臣近百人,地方刺史被杀者十余人”,导致南汉“朝堂为空,无人敢任高官”,只能“以宦官充任宰相、节度使”,开启了南汉“宦官专权”的恶例。
刘晟为维持奢靡生活与庞大军费,对百姓“横征暴敛”。其一,加重赋税,“民亩输粟三斗、钱百文,较刘䶮时期加倍”;其二,垄断海外贸易,“蕃舶至者,先选其珍品入官,剩余方许民间交易,税率增至十取四”;其三,强征徭役,“征发丁壮十余万人,营造宫殿、陵墓,死者十之三四”。
残酷的剥削导致岭南“民不聊生,流民四起”。乾和十年(952年),循州(今广东惠州)爆发农民起义,首领称“南天王”,聚众数万,“攻陷循州、梅州,杀官吏、焚仓库”,虽最终被镇压,却暴露了南汉统治的深刻危机——史载“此时南汉户籍已较刘䶮时期减少三成,府库空虚,兵力不足”。
刘晟虽对内残暴,对外却缺乏军事才能。乾和六年(948年),他“欲趁楚国内乱,夺取岭南西道(今广西)”,遣军伐楚,却“大败而归,损失士兵万余人”;乾和九年(951年),楚灭亡后,刘晟又试图“夺取郴州、连州”,再次被后周军队击败,“丢失领土数百里”。
对外战争的失利,进一步削弱了南汉的国力,使其“在五代十国中沦为弱国”,只能“向中原政权(后周、北宋)称臣纳贡,以求自保”。
四、刘晟的灭亡
在中国历史上,帝王诛杀宗室、功臣并非罕见,但刘晟“屠尽十五位兄弟”的行为,仍具有独一无二的残酷性。通过与其他帝王对比,更能凸显其行为的历史特殊性;而他的统治,也直接导致了南汉的衰落与灭亡。
唐太宗李世民。发动“玄武门之变”,杀死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两位兄弟,后续未再大规模屠杀宗室,且“任用房玄龄、杜如晦等贤臣,开创贞观之治”——其杀戮为“夺权手段,而非统治常态”。
汉高祖刘邦。称帝后诛杀韩信、彭越等异姓王,却“善待宗室,封子弟为王,镇守各地”——其杀戮针对“异姓功臣,而非同姓宗室”。
明太祖朱元璋。晚年屠杀蓝玉、胡惟庸等功臣,牵连数万人,但“未大规模诛杀皇子”,反而“分封诸子为藩王,以固统治”——其杀戮为“巩固皇权,防范功臣专权”。
相比之下,刘晟的屠杀“仅针对同姓兄弟,且数量达十五人之多”,且“无任何政治目的,仅因猜忌”,堪称“中国历史上最残酷的宗室清洗”。
宗室凋零,权力真空。刘晟屠尽兄弟后,南汉宗室“无一人存活”,导致其晚年“只能立幼子刘鋹为太子”(刘晟共有七子,皆年幼)。刘鋹继位后(958—971年),因“无宗室辅助,只能依赖宦官与宫女”,最终导致“宦官专权,朝政混乱”。
统治基础动摇。刘晟的残暴与剥削,使岭南士民“对南汉政权彻底失望”,北宋开宝四年(971年),宋军南征时,“岭南百姓纷纷归附,南汉军队不战而降”,仅三个月便灭亡。
刘晟的行为,使南汉“成为五代十国残暴统治的代名词”,后世史家评价其“弑兄屠弟,虐民滥刑,虽桀纣亦不及也”,彻底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结语暴君的结局
乾和十六年(958年),刘晟病逝于广州长春宫,享年三十九岁,谥号“文武光圣明孝皇帝”,庙号“中宗”,葬于昭陵(今广州番禺)。他虽以残暴手段维持了十五年的统治,却最终留下一个“宗室凋零、民怨沸腾、国力衰败”的南汉,仅十三年后便为北宋所灭。
刘晟的悲剧,本质是“权力异化”的结果——他因“弑兄篡位”而陷入合法性焦虑,又以“屠杀宗室”来缓解焦虑,最终形成“越屠杀越猜忌,越猜忌越屠杀”的恶性循环。这种行为,不仅摧毁了南汉的统治根基,更违背了“兄友弟恭”的传统伦理,成为中国历史上“权力腐蚀人性”的典型案例。今日回望刘晟的一生,其历史价值不在于“治国经验”,而在于违背伦理的残暴统治。权力若缺乏约束,人性便会被贪婪与猜忌吞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