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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如果不是因为爱

共 68 章

“我有所念人,隔在远远乡。我有所感事,结在深深肠。乡远去不得,无日不瞻望。肠深解不得,无夕不思量。”(中唐·白居易)“是缘终会圆,那不是一场无意识的奔赴。”(作者,山川溪谷)尹家旧事浮出水面要从尹织风去云城上大学开始说起。一场因缘际会将一个小家族的爱恨情仇之往事一一扯出。深情的,痴情的,伤情的,绝情的,故事中的每一个人都是自己剧情中的主角。岁月若能责难人,也必能解救人。他们反思,他们成长,在未来的故事中践行爱和善的信仰与担当,平凡着,却也闪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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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有可能 关于妈妈?

织风到寝室是晚上十点十五分,许愿因为无聊去隔壁寝室打牌还没回来。

织风实在太累了,简单地洗漱了一番便爬上了自己的床。

虽说在火车上也断断续续眯了好长时间,可织风觉得自己的脑子一直都是昏昏沉沉的,很重很瞌睡,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从家走的前一晚,爸爸很反常地喝了很多酒,还“酒后吐真言”地自言自语了一些他听不明白却让他心生疑惑的话。

那是晚上八点多钟,父子俩热热闹闹吃着喝着织风在家的最后一顿饭。爸爸平常其实很少喝酒,酒量也实在一般般,可那天晚上却一盅一盅地往嘴里倒酒,架势也很是生猛。那种豪爽是织风十八年来都不曾见到过的。

他印象中的爸爸,勤劳,节俭,酒很少喝,烟很少抽,爱喝点茶,很寡言,生活里也没什么娱乐爱好,脑子里仿佛只有工作和织风。这次织风回家,爸爸说过的话明显比以前多很多,而他临走前又喝这么多酒,爸爸这究竟是怎么了,仅仅因为他满十八岁了,也算成人了,他由衷地高兴?儿子织风终于可以以男子汉的身份和他一起喝点酒了?还是说,爸爸对现在这个给大饭店老板开车的工作也比较满意,挣了不少钱,心里高兴?再加上他马上就要回学校的缘故?

织风相信,他想的这些情况应该都有,可也绝对不止这些。他感觉爸爸有心事。他知道爸爸这些年所受的苦,所遭的罪,他更知道爸爸一直都在他面前强忍着一些负面情绪。

一个人的心理感受可以适当地被隐藏,可那种长在心里的苦楚是很难不被其他人察觉到的,更何况织风是爸爸一手带大的。

爸爸喝这些酒时,究竟在想什么?会不会在想自己的妈妈呢?会不会呢?

妈妈对于织风和爸爸永远是最敏感的话题,父子俩都很有默契般地从未提及过。

但不提及不代表织风不会想,不代表织风不想知道。从他开始有人事的记忆以来,就很想知道自己的妈妈究竟是谁?她现在还在不在人世?如果还在,那在什么地方?过得好还是不好?又会不会想起织风和他爸爸呢?

这么多年了,这些问题从来就没从织风脑海里清除出去过哪怕一分半秒。

织风上幼儿园时,同班小朋友们最喜欢画的一幅画叫“爸爸妈妈还有我”。画面中多是小女孩或小男孩站在中间,左右两边分别站着爸爸或妈妈。他们一家三口手拉着手,笑得比画纸东边天空中的太阳公公还要甜。

织风?照着画一幅……

织风上小学作文课时,语文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了命题作文标题:《世上只有妈妈好》。

织风?半节课没动笔。看到同学们都已写了半页或翻了页,织风开始动笔写他想象中的妈妈……

织风上初中时,不爱学习的同桌和成天闯祸的后桌常被班主任老师请家长,而这两名同学的父母每次都会齐齐整整地来,一次都没只是爸爸或只是妈妈地象征性地来听老师的“教导”便好。“孩子的教育是我们这些做父母的头等大事,得来的,都得来的。”织风听同桌父母说。

织风?从没被请过家长……

织风上高中时,每次放完小假期回来,同寝同学的妈妈都会给他们带来“母亲牌”的辣子鸡或辣椒酱。

织风?必须也有辣子鸡和辣椒酱,“父亲牌”的……

织风看着爸爸一盅又一盅地往嘴里倒酒,他拦都拦不住。织风看到爸爸喝酒时的眼神是迷离的。而这迷离的双眼一会儿好像在笑,一会儿又好像在哭。

“云城是个好地方啊,月景山漂亮啊。哦,那座古城庙,那座古城庙,老灵了。”

“姐姐她就死了。死了,可是,哈哈哈哈,呜呜呜呜,我也不想。”

“我哪里都不去。”

……

织风皱着眉头,听得云里雾里。爸爸究竟说了些什么,他听不懂,可爸爸已经喝倒在沙发上了,也没了下文。

之后,织风起身收拾了剩下的酒菜,洗了碟子碗筷,清理好桌子,然后把爸爸架回了卧室的床上。

织风在收拾回学校的行李时特别压抑,他觉得自己异常地懊恼又无比地沮丧。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什么,情绪上的响应又究竟在告知他些什么。当下,织风的脑子特别乱。

那晚,他几乎是一夜未眠。

早上起来时,爸爸也已经酒醒了。准确地说,爸爸后半夜就醒了。

这次把他送火车站,爸爸还是没有说什么话,只是又从皮夹里抽了几张一百硬塞到了织风手中,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织风在火车上一直想爸爸昨晚喝醉酒之后失态得说出口的那些“胡言乱语”。一直想一直想。

“爸爸是不是去过云城?要不怎么还知道月景山和古城庙。这两处地方我都听过,可还没有去过。”

“古城庙老灵了是什么意思?爸爸去求过什么吗?为什么他要去古城庙?”

“爸爸嘴里说的那个姐姐会是谁呢?死了?有没可能是我的亲生妈妈呢?”

“爸爸哪里都不想去又是什么意思?”

织风想破了脑袋都想不出爸爸说的究竟是什么。但他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爸爸来过云城,而且明显不只是来过那么简单。然而,他并不能够串起爸爸说的那几句醉话。这其中的关联只有爸爸自己才知道。

他在意的是,爸爸嘴中的“那个姐姐”是不是就是自己的亲生妈妈?如果是的话,那意思是他妈妈死了?他记得自己很小很小的时候问过爸爸一次妈妈是谁,妈妈在哪里,可爸爸只说不知道,既没有表情,也不带任何语气。那也是父子俩唯一一次关于妈妈的问答。

织风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可怜孩子,可他不怪爸爸,也从来都很爱爸爸。

他希望自己只是多想了。爸爸去过云城又怎样,谁人知道爸爸嘴中的“那个姐姐”就一定是自己的妈妈。自己为什么一定要从爸爸的那几句醉话中探究出个关联来。

织风觉得自己时而清醒,时而恍惚,但他就是无法不去想这件事情,无法不去想自己的妈妈。

寝室里打电话的打电话,看电子书的看电子书,串门的串门,织风一个人平躺在床上,仿佛与这个世界毫无关联。

寝室十一点熄灯,许愿在临熄灯的前五分钟大摇大摆地回来了,嘴里还哼着小曲儿。他径直走到自己的床边,俯下身子准备从床底下抽洗脸盆时,发现了织风的鞋子。织风和许愿是对铺。织风的床考窗,许愿的床靠门,两支床摆在进寝室左边的位置。

“织风,你都趟下了?火车不是刚到没多久吗?你洗漱了?嗨,问你话呢,你听到没有?”

许愿伸手拽了一下织风的枕头。见织风一点反应都没有,他又一脚踩上上铺台阶,然后看到两眼无神盯着天花板看的织风。

“没事吧你,刚来学校就这状态啊,你在想什么哦?”

织风还是没有回答。

“织风你真没劲!”

许愿从台阶上下来,提着脸盆,哼着小曲去水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