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远恕家 “母子”相认

“女婿，有些话憋在妈心里好久了。听了志刚的话我也是很有感触。其实，妈是有一个儿子的。”

该是回忆与苦痛顷刻间涌上心头，蒋佩岚有些激动得难以言语，努力地平复着自己的心情。

此时，尹居易和尹霓裳都叹息着低下了头。

窦予和周志刚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如何开口相问。

“志刚，去年‘十一’，我们不是专程去熊惜旅游的，我们是想去那里寻亲，先探探路。我们想要找到二十年前被我赶走的那个儿子。你叔叔甚至手写了上百份寻人启事！‘我有所念人，隔在远远乡。我有所感事，结在深深肠。乡远去不得，无日不瞻望。肠深解不得，无夕不思量。’”蒋佩岚一边抹泪，一边诉说。

近旁的尹居易在听到不喜读书、不爱矫情的蒋佩岚竟然背出他在寻人启事上写下的白居易的诗时，早已双眼濡湿，情难自已。

“阿姨，熊惜我还是要回去的，到时我帮你们一起找。”周志刚安抚蒋佩岚道。

“志刚，阿姨谢谢你。我们已经找到了，你帮我们找到的。”蒋佩岚转哭脸为笑脸，呼吸平缓了一些。

“这个......”周志刚当下没有反应过来。

“妈，您是说，老尹？”窦予朝小客房的方向看了看，又将目光投向了蒋佩岚。

蒋佩岚沉默着点了点头。

于是，所有人的视线不自觉都看向了小客房的方向。

小客房内的，已经泣不成声的尹六幺打开了房门。他低着头有些颤抖地一步步靠近了“话题中心”，然后不由分说地跪在了蒋佩岚面前。

在场的人都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他抬起头，脸上的热泪簌簌而下，这才是他与尹家久别重逢之后的真正情感。

“蒋妈妈，当初，确实是我任性了，我不该就那么走了……”尹六幺此时在蒋佩岚面前就是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窦予注意到，尹居易和尹霓裳哭泣的嘴角都在颤动。尹霓裳流淌的泪水，一滴一滴砸在了身前的手背上。

蒋佩岚俯下身子紧紧地将尹六幺拥在了怀里，仿佛拥住了丢掉二十年的感情，泪水又抑制不住地如潮水般袭来。

窦予和周志刚在看到这一幕时多少还是湿润了眼眶。

接下来，尹家的许多旧事，被蒋佩岚有选择地不疾不徐地讲了出来。

窦予和周志刚也终于知道，老尹，尹向远曾经的名字叫“尹六幺”，“初为霓裳后六幺”的“六幺”。尹居易、尹霓裳、尹六幺，谁能说不是一家人。

“志刚，六幺的亲生父亲从南到北，无非也是想赚点钱，这才去了瑞阳煤矿。八九年瑞阳煤矿瓦斯爆炸事故，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事后，你爸没有瞒报事故，也做了很妥善的赔偿处理。至于你爸妈的死，我特别能够理解你的心情。六幺爸死后，六幺妈也随之而去了。她当时该有多绝望，应该也有过抱怨和懊悔。志刚，如果没有你，我们或许猴年马月都不会有六幺的消息。或许，一切都是缘分。你和我的女婿、儿子、我们一家很有缘分。以后就当亲戚，常来走动吧。”

听着蒋佩岚的话，尹居易、尹霓裳、窦予都默认地点点头。

窦予终于在蒋佩岚的讲述中知道了夏雪的遭遇，夏瀛的身世，以及尹六幺被赶走的部分原因。老尹家无疑是善良的一家，二十年前蒋佩岚丧女后的出言伤人及尹六幺的离家出走也都情有可原。

而思及亲生父母的尹六幺，沉默地低着头，悲伤不已。

好在，他以后能年年去墓地看他们了，带着织风。

“六幺，你后来在熊惜结婚了吗？有孩子吗？”窦予问道。

“结了，有孩子。只是，孩子他妈嫌我没本事，跟人走了，没有任何联系。”尹六幺缓缓抬起头来，撒谎说。他不想伤害窦予，不想埋葬掉好不容易找回的亲情。

“哦，抱歉。那孩子多大了？”窦予又问。

“窦予，他儿子都读大学了，就在云城大学。”周志刚搭了句话。

“那挺好的，有空带孩子来家里坐吧。”窦予对尹六幺说。

“好，有机会带孩子来见姑父。”尹六幺鼓足勇气这样回应。

尹家人则不动声色地对尹六幺肃然起敬。当亲戚处，好过揭开全部真相。

风雨二十载，于尹六幺而言，他记得更多的是那段难以割舍的亲情。最开始，他与尹霓裳就是姐弟情。二十年后，时过境迁，二人也好回到初始的情感，不再偏倚。他知道，如果当初尹霓裳首先遇到的是窦予，她义无反顾选择的会是窦予。时间，会让人认清本心。尹霓裳对他，多的也该是对弟弟的情谊。怪只怪，当年的二人太年轻，不小心行差踏错了。

“老公，那天我们在志刚的‘熊惜印象’其实见过六幺的孩子。”尹霓裳说。

“你是说，尹织风？和瀛瀛一个班的那个孩子？”窦予豁然开朗。

“是，就是他。”

“那还真是冥冥中注定一般。”

窦予似是理解了尹霓裳将她和织风的相片装进钱夹的行为。

而在云城，夏瀛带着窦豆在商场里走走逛逛，吃吃喝喝，还全然不知道在远恕家中发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