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往事浮 回忆有声（4）
尹六幺发现织风这次放寒假回来后明显变得轻松自在了许多，那长久以来笼罩于身的淡淡忧郁已然消散了大半，而那明朗的、直达心底的笑容令织风周身都放着光彩。
“儿子该是已经与尹家相认了吧。”尹六幺心想。
“风风，这些年，爸爸让你受委屈了。”尹六幺看着更加帅气的儿子，自责道。
“爸，别多想，从前没怪过您，以后也只会更心疼您。当年您抱着襁褓中的我回到熊惜时不过和现在的我差不多大，那时的您该有多无助。爸，这些年，您辛苦了。”织风诚恳的语气中充满了对父亲的理解。
“风风，你姥爷确定没事了吧？”
毕竟是心梗，织风将尹居易这次心梗入院的事还是告知尹六幺。尽管，他已在第一时间告诉了尹六幺尹居易病情稳定的消息。然而，在尹六幺见到织风后，还是忍不住又询问起来。
“嗯，没事了。不过，姥爷毕竟上了年纪，还是要多加注意的。”织风说着无意识地搓了搓手。
“爸，这是姥爷他们让夏瀛拿给我的钱，我拒绝不了，您帮我收着吧。”织风将书包中的信封拿出来交给了尹六幺。
“夏瀛嘱咐我向您问好，还让我替姥姥跟您说声‘抱歉’。所以，爸，当时是姥姥不同意您和我妈在一起，然后才将您撵走的对吗？”织风平静地问。
“是，也不是，主要还是与夏雪的死有关。”
这时，尹六幺点起了一根烟，继续说，“夏雪学习成绩比我和霓裳好。霓裳在上完初中后就死活不读书了，我后来去了云城上卫校，而夏雪已于师专毕业，在云城市第二幼儿园做起了幼师。那时，她自己租了一间房子，周末，我常去她那里蹭饭吃。后来......”尹六幺讲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后来发生了什么？”织风问道。
“后来，夏雪跟我说她恋爱了，喜欢上了园长的儿子，老家也是远恕的。那个人，我后来见过两次，个子很高，非常帅气，和夏雪很是般配。”
“然后呢？这个人喜欢我大姨吗？对我大姨好吗？”
“喜欢自然也是喜欢的。不过，他俩谈恋爱的事很快就被男方的父母知道了。男方父母，尤其是男方母亲，幼儿园园长，嫌弃夏雪的家境，不愿意自家儿子继续和她交往，于是逼着她主动提分手，否则就让她在幼儿园呆不下去。就这样，单纯的夏雪被恐吓住了。她不能失去那份工作，毕竟你姥姥当时就不同意她去云城读书。
原本，你姥姥和姥爷打算送她去远恕读师专。全家，只有我坚定地支持她去云城读书，也是我信誓旦旦地说会保护好她，还是我口出狂言说会在云城闯出一片天地。那会儿，全家都被“有志向”的我逗笑了。后来，你姥姥才勉强同意了你她去云城读书的想法。
所以，她最终还是妥协了，与那个人说了一些言不由衷的狠心话，逼走了那个人。
分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很消沉，只是见到我时会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也怪我大意，没有及时发现。”
“所以，夏瀛是那个人的孩子？”织风追问。
“不是，她是……她是被人欺｜辱了。”尹六幺说着，低低地垂下了头。
“据说那园长儿子很快便交了新的女朋友，还是她师专时的同班同学。二人在一起后，那个人常有意无意地带着新女友去幼儿园刺激她。她表面波澜不惊，内心其实非常绝望。也就是那时候，她学会了喝酒，常常独自喝得昏昏沉沉。
有次，我去幼儿园找她，靳临将这件事告诉了我。后来，我便常常逃课去看她，怕她想不开做一些傻事。”
“靳临是谁？”织风好奇地问。
“他是夏雪的朋友，我一会儿就会讲到他。那个人不是常常看到我在夏雪旁边吗？便以为我是夏雪的新男友，于是两个人之间不言不语的误会更深了。或许是出于赌气，没过多久，那个人便和夏雪的同学结婚了，夏雪在幼儿园的名声也越传越糟，可柔顺的她从未辩解过一句，无声的委屈也越攒越多。
正巧那时，在她出租屋的巷子外新开了一家迪厅，她走了进去……她说她只是进去喝两口酒，可是，不该发生的事还是发生了……
此后，她变得寡言少语。有次她在幼儿园餐厅吃饭忽然间晕倒，是靳临将她送往了医院，她这才知道自己怀孕了，当场撕心裂肺地哭起来。”
听到这里，织风深深地叹了口气，那么高贵优雅的夏瀛，竟然是一颗“邪恶的苦果”，他感到自己的心被生生地揪了一把，很痛，很生气。
“靳临去学校找到我，我听后气愤难当，恨不得打死那个欺｜负你大姨的畜生。于是，我每晚都去迪厅守那个畜生。一个月，两个月过去了，那畜生却一直没有出现。
我提议将孩子拿｜掉，可夏雪死活不肯。眼看着孩子的月份越来越大，她只能请假回槐树里，将实情告诉了你姥姥和姥爷。
结果，你姥姥的擀面杖落在了我的身上，怪同在云城的我没有保护好夏雪，当场便要撵我走。我自知无颜面对你姥姥和姥爷，便默默承受着，不发一言。可三擀面杖落在我身上后，你妈早已泣不成声，我也是那时才知道你妈喜欢我，同我喜欢着她一般。她趴在我身上护着我，你姥姥却还是给了她一擀面杖。
第二天，我回了云城卫校，你妈怕我离开那个家，便跟着我来到了云城。也是从那天起，你姥姥、姥爷默认我和你妈在一起了。毕竟相比我和你妈，令他们焦头烂额的还是怀有两个多月身｜孕的夏雪。
大概又过了几天，夏雪带着靳临来找我和你妈，我们这才知道靳临是从师专一路跟着夏雪去幼儿园的，他一直默默喜欢着夏瀛。
靳临是个孤儿，从小受人冷眼，很长一段时间，似乎只有夏雪以善意对他，并将他视为朋友。
为了破除闲言碎语，为了让夏雪即将出生的孩子有个父亲，靳临希望夏雪可以接受看起来很是平凡的他。
可是，于夏雪而言，接受靳临，并给她腹中的孩子一个家，对靳临其实很不公平，所以一开始并没有同意。
然而，靳临对她出自真心的、无微不至的关怀最终还是打动了她。
终于，她将靳临带回了家，你姥姥、姥爷也满心感动地接受了他。
大概五个月后，你妈怀孕了。我跪在你姥姥面前，求她将你妈嫁给我，让我对你妈负责。身心憔悴的她当时只是沉默，没同意，也没反对，是你姥爷将我扶了起来。
这之后，我才知道，你姥爷从来都将我视为半子，本就是愿意把你妈嫁给我的。
如果夏雪不再出意外，或许一切都会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吧。”
一根烟抽完后，尹六幺又点起一根。
“所以，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事？”
“后来，你出生不足满月。某天，夏雪在云城出租屋的巷子里看到了那个欺｜辱了她的人，于是呐喊着追了出去，却眼睁睁地看着那人开着一辆车猖狂地逃走了。
回到出租屋后，她号啕大哭，曾经被欺｜辱的记忆如洪水般席卷而来，她崩溃又愤怒地选择吊｜死在了那间出租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