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一件事 两处忧愁

一切如疾风骤雨般排闼汹涌。

尹织风看到尹霓裳的瞬间莫名的惊讶、焦躁和惶恐，而尹霓裳也顿时失语，分外紧张。二人相视不过十几秒的功夫，尹织风用扭头报告回教室的方式结束了一场尴尬。

从夏瀛打头阵，到尹霓裳的“大驾光临”，不过一天时间。他猜想尹霓裳应该是已从夏瀛那儿得到了他“我知道”的一手情报，所以才会急不可耐地想来找他吧。

他无法知晓、判断自己对于尹霓裳而言是怎样的存在，而他自己似乎也无法马上进入角色和尹霓裳相认。

如今这样的见面，是他之前设想不到的场景。

他小心翼翼地生活在离夏瀛和尹霓裳不远的身边，他们是亲人这件事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秘密。然而……

“织风，真言找你？有什么事啊？”

许愿好奇地问。

“嗯，真言，没啥事。”

织风尽可能平静地回答道。

“哦。”

许愿没有多想，对已然掀起的风浪一无所知。

夏瀛最近的心思也很烦乱，尽管自己是尹家的亲外孙、亲外甥女，可一连发生的很多事情，也确实需要她消化消化。看着尹织风有意回避自己的眼神，她无力又无奈。

教室门又被有节奏地敲了起来。

薛老师又是徐步走去，轻声开门，结果还是刚才那位女子：“您是？还找尹织风？”

“老师，我找夏瀛，我是她小姨。织风是我朋友的儿子，我刚给他带了句话。”

尹霓裳反应很快，这就是她本身的性格。

“哦，那你刚才可以两个一起叫嘛。”

薛老师笑着说，老花镜下的眼睛很温和。

“哦，是是是，当下没想到。”

尹霓裳温柔地回应道。

二人的对话因为很小声，尹霓裳也没明晃晃地站在门口，甚至在薛老师开门的时候还有意向墙边闪了一下，所以教室里哪怕是第一排靠窗的同学，也什么都没看到。

很快地，薛老师又徐步走了进来，留下了门。

“夏瀛，有人找，你小姨。”

听说是夏瀛的小姨找夏瀛，教室里开始了小声的喧哗，毕竟夏瀛小姨是大美女这件事很多人都知道。还有一个女生借口如厕，只为出门路过看看尹霓裳。

“小姨，我们去外面说。”

夏瀛向薛老师请假，带尹霓裳出了教学楼。

“小姨，您怎么知道我们在那间教室上课啊？”

尹霓裳的出现确实让夏瀛都感到意外。

“不知道，就这栋楼嘛，一间一间找呗。”

尹霓裳略带苦笑地说。

“幸亏我们上的专业课，要是大课，你这样找可真找不到，不一定在这栋楼的。你应该给我打个电话或者发条短信的。你说你，哎……”

夏瀛太了解尹霓裳，这就是她能干出来的事。

“反正找到就是了，运气很好，进门第二间教室就是，没费力气。”

尹霓裳尽管还是笑着说的，但夏瀛知道她心里不痛快：“小姨，慢慢来，您有些心急了。”

“我知道。织风没理我，他大概也很尴尬吧。”

“是，太突然了。”夏瀛安慰尹霓裳道。

“小姨，可能我们都把事情想简单了。凡事总有个过程。”夏瀛补充道。

“可，可你不是说他已经知道我是他妈了吗？说明他也在找我啊。”尹霓裳试图证明着什么。

“那也得他慢慢接受啊，他不矛盾就不会拖着不跟我们说了吧。”

尹霓裳听了，觉得不无道理，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

夏瀛接着又说：“既然彼此之间都已经知道了，其他的就交给时间吧，急不得。再说，不还有我吗？我慢慢渗透，放心吧。”

“话是这么说。可……那……好吧。”

尹霓裳觉得暂时也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将近20年没出现过的妈，突然的出现，任谁都会不知所措、矛盾甚至抵触吧。

于是，尹霓裳又重复了一遍“好吧。”

“小姨，还有一件事。小姨父能接受尹织风的存在吗？”

夏瀛的问题问到了关键处。

“不知道，再说吧。”

尹霓裳确实不知道，她觉得自己实在就是个自私自利的坏女人。

下课后，许愿被王鑫叫去看篮球比赛，织风则一个人漫不经心又心事重重地在操场上转了一圈又一圈。前进还是后退，此刻真的是一个问题。

尹六幺的电话适时地打了回来，尹织风将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

“爸，我不想认了。我习惯没有妈妈了，我发现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去面对她，我不会。她如果只是夏瀛的小姨，夏瀛如果只是我的同学，她们什么都不知道该多好。”

尹织风的话很孩子气，尹六幺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回应，却感到了对孩子的深深亏欠，内心很不是滋味，只是一声一声地叹息着。

相认没有那么简单，不是儿子抱着母亲，母亲在儿子怀里哭泣的应有设定。

很多时候，大人总说大人是怎样怎样的无可奈何，却忽视了孩子因为大人的因素被迫承受的那些无可选择和无法责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