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霓裳心 颇不平静

尹霓裳的想法总归有点试探窦予底线的意味，或许在她心里多少还是畏惧窦予几分的。她好像一直以来就缺乏真正和窦予坦白的勇气。

她理解尹织风的说法和做法，可她想要正大光明认回儿子的想法就是会在纠结和矛盾中反复，尤其在夜幕降临之时。

在云城呆的这三四天，尹霓裳表面看起来云淡风轻，可内心一直战战兢兢，哪怕和夏瀛、窦豆一起去了趟“六根清净”的北朝石窟。

年轻时的尹霓裳从来不信天地，不念神佛。她无知无畏，无拘无束，骄傲得犹如一只孔雀。可不知从何时起，她见庙即进，见佛即拜，虔诚之心日月可鉴。或许是因无能为力的过往太重，或许是因不能承受的心魔太多。

去北朝石窟是夏瀛和窦豆提议的，尹霓裳同意得也很爽快。只是这次，她没有再多嘴发感慨，她第一次来北朝石窟其实是和夏雪、尹六幺一起。

当时，夏雪正上云城师专，尹霓裳和尹六幺同窦窦一样刚刚初中毕业。

跟随着夏雪的步子，尹霓裳和尹六幺姐弟二人对云城总是有太多向往。

远恕到云城的班车发动后，姐弟二人离云城的距离便会越来越短。

车窗外的五月绿意盎然。当车子行过一些路段时，黄土飞扬在阳光里，遮挡过视线，欺辱过口鼻。车窗玻璃阻隔不完全来自自然的那份肆意与猖狂。

行行复颠颠，他们一边抱怨着不太舒服的坐车体验，一边兴冲冲地讨论着着云城第一站该拉着大姐先去哪个地方。

后来，是尹六幺最终拍板，要带两位姐姐去一趟北朝石窟。

那时的北朝石窟是灰蒙蒙的，川流不息的运煤车在窟外不甚平整的路面上“负重前行”，不分昼夜。

姐弟仨人曾在二十号窟的露天大佛前留下过一张弥足珍贵的相片。那张相片花了夏雪两元钱，由景区摄影师按夏雪填的学校地址寄给了夏雪。后来那相片大抵是由蒋佩岚保存了起来，也许此刻正在扣箱底层沉睡。

相片中，个子最高的夏雪站在中间，她和尹六幺左右站边。

她记得当时的她扎着一条小马尾，留着当年流行的碎刘海，上身是白衬衣套白蓝条纹V领马甲的装扮，下身则穿一条灰黑小格料子裤。而她那不大不小的双脚上蹬着的是一双灰色凉鞋，新买的白色袜子在鞋里格外显眼。“清纯可爱”是她在镜头中的呈现。

而比她大三岁的夏雪打扮得要比她成熟时髦那么几分。鸡冠型刘海，如瀑长发，白裙飘飘，自信迷人。

尹六幺呢，白棕相间翻领条纹短袖，白裤子，一副用来耍帅的遮阳镜挎在有些掉皮的裤带上，表情在故作深沉。

那会儿的尹六幺其实已经能像个小导游一般，向两位姐姐讲解石窟的开凿年代，雕刻技艺及正面临着的风化剥落困境。

如果说北朝石窟是厚重的人文奇迹，那当时十七岁的尹六幺在她心里已经算个“学究”。

听着导游的介绍，她仿佛又听到了那时尹六幺和自己的对话。

“昔日佛祖在菩提树下立地成佛，手拈鲜花，指天誓地，曰：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所以，你这只孙猴子到底要被我这尊大佛压制着。”

“来到这里，你可以有点敬畏之心吗？”

“好，你继续，抱歉。”

夏瀛和窦豆还在认真听着导游的讲解。移步，抬头，仰望，大大小小的佛像在你凝望着他时，也在静默无声地给你以回望，不愿辜负你千年之后的赴约一场。

她感慨，如今的北朝石窟更具风采地展现在世人面前，可曾经一起观石窟的人呢？是阴阳两隔，是相见无言……

“霓裳，志刚下午回远恕，你坐他的车回来，我已经打过招呼了。”窦予的电话适时地打来，她的思绪被拉回了现实。

“我想你来接我。”她跟窦予略带娇嗔着讲。

“志刚正好有事回远恕，大方一点，搭他车回来哈。乖。”电话那头的窦予语气平和，她的心却一点也不平静。

紧接着，她接到了一个来自云城的陌生电话，是周志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