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恩赐之死
闷热，潮湿，腐肉的恶臭气息，以及黑暗角落时不时传来的琐碎动静。
众多异样的感觉浮现在了夏尔的感知里，行走在纵横交错的地下管道之中，像是进入了钢铁巨兽的体内，脚下时不时出现一股水流声的的管道便是它的脏器肠道，散发着恶臭。
迷人的味道洋溢着，熏的夏尔睁不开眼睛。
“呕！早知道不来了，那群白痴为什么要把聚会地点选到这么个地方！”
先前追踪过好几个特殊人员，早就对他们的行进路线一清二楚。
心中充满了悔恨，但想到塞拉事成之后给的那一大笔钱，足够让他在这座城市里生活很久了，这样的委屈似乎也能好受一点了。
皮靴踩在管道上，发出铛铛的响声，一路沿着管道前行，穿过狭小的缝隙，终于来到一处相对广阔的空间。
入目之处，是一处昏昏沉沉，如同地穴一般交错的空间，墙壁上挂着惨白烛火，散发着微微的光明，使得夏尔看清楚眼前的这片可怕景象。
他看到了许多人，或者说许多尸体，他们横七竖八的躺在注满水的泥坑和碎石之间，被泥水浸泡的发白尸体上，隐约可以看到翻滚的蛆虫。
看到此状，夏尔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们大部分人都衣衫褴褛，甚至只能穿一条裤子。码头搬运工，机械厂工人，乞丐，赌徒以及半侵蚀种，死在这里的基本都是一些底层人。
夏尔脸上戴上一块麻布当作口罩，手上套着鹿皮手套，强忍着恶心将一具相对完整的尸体翻过来。
裸露的胸口大方的向夏尔敞开着，苍白的骨骼向外突出，如同尖锐的爪牙，想要抓住些什么，狰狞而又满怀着恶意，鲜血早已流干，内部的脏器早已被掏空，只是徒留一具皮囊。
他仔细观察着，尸体的嘴角翘起，带着笑容，幸福而又扭曲的笑容。
夏尔继续向前走去，看到了一具有一具敞开心扉的尸体，他们倒在水坑与石头之上，带着信服的笑容一同死去。
没有任何反抗的迹象，一切都是自愿的。
仿佛死前没有遭受痛苦，而是完成了自己的人世之愿，随后满足的，幸福的将自己的灵魂献上。
拿去吧，
都给你，
我愿奉上我所拥有的一切，只要让我幸福便好。
其中只有少数的那么一两个例外，仿佛是从糜烂的幻梦之中苏醒，又或者是死亡的痛楚让他们在最后一刻洞悉了某种怪物的本质，他们清醒的死去了。
显而易见的，这并是一场骇人听闻的谋杀，从这统一而又冷酷的杀戮方式中，更透露出一股邪恶的仪式感。
“这更像是某种邪恶的宗教献祭。”
夏尔脑海里闪过乱七八糟的念头，某种一闪而逝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升起，似乎有温柔而美好的呓语在他的脑海里响起，像是在引诱一般，想要要抓住他心灵的一处漏洞。
“过来吧，加入我们，这有你想要的一切……”
“真的吗？”夏尔问道，似乎有所意动
“只要你到我这里来，好好的睡一觉便可以了……苦难的孩子。”。
他的双手慢慢的伸向自己的胸口，嘴角翘起，就像是脚下的尸体一样，挂着幸福的笑容。
角落的黑暗如同活物一般涌动，如同烂泥一般的阴影蠕动着，抽搐着，自缝隙中睁开一双双猩红的眼瞳，满怀着恶意的眼神狰狞的望向烛光之下的夏尔。
马上，快了……温暖的血液，甘美的脏器……
它如此的想着，忍不住兴奋的颤抖着，发出一阵意味不明的呓语。
可夏尔却突然停了下来，他满足的笑着，向着阴影发出疑问。
“你们这儿工作给交五险一金吗？”
阴影愣住了，
【什么东西？】
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夏尔继续发出灵魂疑问。
“那工资呢？工资总该有吧？”
……
夏尔勃然大怒，骤然清醒过来，接着破口大骂。
“你特么有你这么办事的吗？找黑奴也没你这么找的？
崽种！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我是谁！”
它呆滞着，意识仿佛陷入凝固之中，无法动弹，无法思考。
数只猩红的眼睛机械的，无规则扭动。
直到听到那个身影说：“直视我。”
某种不可抗拒的强大力量拖拽着它，就像拥有着庞大力量巨人，以一种无法抗拒的方式将它的视线粗暴的夺取，完完全全的占据了它的全部视野。
当它所有的眼神汇聚一处，原本为了保护自己意识的迟钝感觉消失，灵视被迫开启，瞬息便洞悉了那道身影的一角本质。
一种从未见过的庞然大物粗暴的突入它的意识，将它的一切击的粉碎。
恍若站立在钢与铁的世界之中，机械的工厂粗暴的运转，生产着。
无数的熔炉迸发着炽烈的火光，将金属熔铸为万象，粗暴的创造一切。
无数的齿轮，机簧，杠杆，活塞紧密的运转，一步一步的，一点一点的扩建着这个世界，每时每刻都在扩大，使得他的力量每时每刻都在增强。
双生的倒影钢铁之城伫立在天与地之上，在世界的中央，举世无双的高塔耸立着，其下熔岩流淌，其中却似乎有铁光浮现，顺着那抹笔锋，如同笔直的树木一般，钢铁的森林顺着高塔节节向上攀升，直至尽头。
它们在那里扭曲，互相攀附，随后钢铁的王座在此生成。伟岸的身影坐在上面，低头俯瞰着它。
贵金与秘银是他的王冠，钢铁的面具覆盖在他的脸上，胸口炽热的炉心熊熊燃烧，融化的金属如同血液一般顺着管道在他的身体内流淌。
齿轮咬合，发出一阵咔咔的声音，钢铁与火焰，蒸汽与机械的神明低下头来，金属碰撞的轰鸣声爆发。
阴影卑微的匍匐着，如同见证了真理一般，它幸福的哽咽着，流下了感恩的泪水。
“仁慈的神明啊！请您原谅我无理的冒犯，求你恩赐我死亡……”
它奋力的发出呓语。
铁的神明收回视线，再未看它一眼。
“感恩您！”
随后，阴影轰然爆开，如烂泥一般溅射，融入整个地穴消失不见。
这是，神明所恩赐的幸福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