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固化的城市
又死了一个人。
这是酒馆中的人们今天早上的谈资。
根据《港口日报》的说法，在内环城区与外环的交界处，一个男人被枪杀在那里。
因为内环是富人区，为了应承那些上层老爷，这次警厅出警的很迅速，不到五分钟，就到达了作案现场，不出意料的，和往常一样，毛都没有查出来。
只有一具头被打的像烂西红柿一样，脑浆撒了一地的尸体。
根据警厅的尸检报告，难以分辨死者生前是什么人，但根据晒得黑红的皮肤，手臂上微微的细密鱼鳞，推测他应该是一名水手，但是警厅的人不理解，什么人闲的没事去杀一个半侵蚀种？
一个人嫌狗厌的，仅仅是看到就相当于倒了大霉的丑陋怪物呢？
又一桩奇怪的案子，无从破解。
对于这个结果大家并不惊讶，甚至习以为常。
“哈哈哈，真特么有意思啊！”酒馆的桌子上，一个身材壮的和一头熊一样，浑身肌肉虬结的光头男人重重的将手里的啤酒杯放下。
“警厅的那群蠢货还是和以前一样，自己就把沟子掰开敞开给富人了，结果殷勤献给狗看了，鸟都没被鸟一眼，你说对不对，夏尔。”
那个银发蓝眼的男酒保无奈的耸了耸肩。
“莫里斯，好好把你那粗犷的行为收敛一下，不要影响到其他人。”
至于死了的倒霉蛋，谁在乎，无人认领的尸体早就被丢到了街角的垃圾桶里，用不了天亮，自己就会消失了。
在地下生存的那些尘民可不会放弃这么优质的肉食来源，无论是煲汤，还是烧烤，都是一绝。
这里可是英维利亚港，整个大陆东南方的心脏，人类历史上的第一艘蒸汽铁甲战舰即出现于此。
这是少有的，有实力能够在常暗里航行，不会被黑夜所吞噬的港口。
无数的船舶在这里集散，航线如同血脉一般，将作为营养的货物运输到群世界。
否则一些较小的城市早就被黑夜里的怪物所敲骨吸髓，吞吃殆尽了。
正因为如此，每天都有数不清的异乡人来到了这里，为了财富，为了权力，为了知识……
大量的人员流动自然也带来了治安上的问题，为了维护秩序，市政厅把城市划分为了五个区域，作为权力中心的中央区，驻扎着最好的巡逻队，享受着最多，最亮的高塔光照。
作为富人区的内环，底层受雇者居住的外环，货物集散的码头区，以及地下区。
当黑暗成为常态，有限的资源难以养活绝大多数人的时候，剥削变成为了常态，作为生产资料的土地，技术，知识…一切都被富豪和贵族所管控。
尤其是在长夜之中，追逐知识成为了一种危险的行为，仅仅是看书，都有可能会被黑夜里所冒出的恶魔吃掉大脑，被鸠占鹊巢。
当唯一可以当作跳跃阶级存在的学习成为一种奢侈而又危险的行为之时，这个世界的阶级便永远的固化了。
所有人都觉得，死了个地下贫民窟的倒霉蛋而已，又不是被邪教献祭给黑暗中的子嗣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在英维利亚港的居民看来，这些贫民都不能算是人，只是一群吸血的蛀虫而已，作为城市的污垢，却懒得清扫的存在。
无人在意那个倒霉蛋，他的死仅是被当作餐桌上炫耀自己消息灵通的谈资罢了，除了杀他的那个人。
夏尔独自一人行走在地下城区的边缘，用手扶了扶镶嵌的铆钉的帽子，略长的银发被压下，厚重的棕色风衣完美的遮挡住了枪械的轮廓，手里握着勾勒着神秘纹路的手杖，急匆匆的前行着。
来往纵横交错的蒸汽管道散发着高温，使得这里闷热而潮湿
高桶的棕色皮靴踩在泥泞的路面上，一脚深一脚浅，别说是排水系统了，这里的基础设施粗陋到相当于没有，如果不是因为机械学院派发的任务，夏尔死都不会来这里。。
就像一个港口人们所熟识的普通的绅士一样，但现在，夏尔身处的地方是地下的平民窟，连高塔都无法照耀到的黑暗区，就像深入狼群的肥羊一样。
来自不同城邦，不同地区的异乡人在角落里窥伺着这只肥羊，巡警根本不会来这里，谁会关心一群贱种的冲突呢？
下层区有眼力劲儿的人不少，当然也有不少人没有。
几个肢体被改造为蒸汽机械的暴徒对夏尔起了兴趣，他们小声的商量着，有人想要他的帽子，有人想要他的手杖。
其余人只是漠然的看着，甚至饶有兴趣，期待着一场暴力血腥的冲突能给他们黑暗无光的人生带来一点乐子。
砰！焰光迸发。
夏尔无奈的矮身藏在了墙后面。
“嗨，尊贵的绅士先生，你知道吗，今天遇到你真的很开心。”那个将自己右臂切掉，完全替换为火炮管道的男人向着向着夏尔开心的喊道，说完继续开了一枪，躲入掩体后面。
夏尔也冒出头来，礼貌的回了一枪，将他旁边刚探出头来的倒霉蛋轰死，碎裂的脑浆洒了一地。
“真的吗，劫匪先生，其实今天我也很开心。”夏尔同样回应道。
两拨人就这么在地下的街区上你来我往的聊起天来。
“是啊，只要抢了你，我就有钱去买炮弹了，这样我就能去抢更多的人啦！那你是因为什么呢？”
夏尔同样为他感到开心：“那祝你成功，我今天终于赚到第一笔钱了。”
对面的枪火停了下来，他探出头来，继续对着夏尔遥遥喊道：“谢谢你的祝福，作为回报，我今天就不抢你了。”
夏尔无奈的摇了摇头，真是个任性的劫匪啊。
“我果然还是不太适应这边的风俗。”
与那个拥有着酷炫蒸汽机械臂的男人郑重的握了一下手，双方都心怀满足的各自背对着前行。
蒸汽管道依旧在嘶鸣，喷涌的白雾遇冷凝结，化为水珠，使原本泥泞的道路更加湿滑。
钢铁碰撞的轰鸣身由远及近，一辆黑色的蒸汽机车停在了夏尔的身前。
街上看乐子的行人一哄而散，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