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直播脱困
海藻厂的灯忽明忽暗,像在给一场拙劣的舞台剧打拍子。顾洵把胸前运动相机的直播开关顶到最亮,对着镜头一咧嘴:“各位观众老爷,欢迎收看《菜鸟分队海边抓鬼记》特别加更——本节目无剧本、无替身、无赞助,唯一主创是倒霉透顶的正义感。”
弹幕像潮水哗啦啦涌上屏:“警察叔叔好帅!”“这是演的吧?”“点外卖看到这家海藻厂,地址同款!”“报警了!”
林怀风把伊瑶横抱起来,袖口擦过那两道紫青的束带痕,心口像被火舌舔了一下。他喉结滚动,盯着她发音:“疼吗?”
伊瑶看他,读着唇形,摇头。她把手指竖在唇边,示意他不要出声,再比了个“走”的手势。听觉世界全白,她靠视觉去抓每一个细节:墙角未干的海藻泥,地上被拖动过的透明箱摩擦痕,天花板掉漆边缘残留的灰色指尖……Ω的撤退路线,像在空中写下一条暗线。
“东北角的侧门。”她在他的手心写字。指尖冰凉,字却极稳。
两人贴墙前进。顾洵拍着,嘴上不闲:“友情提示:本厂食品安全四级地狱,观众别买海藻零食了,买也别在弹幕里说我们推荐的。”
弹幕笑疯:“律师函已上路。”“买你个大头菜!”
陆小北在对讲里报方位:“热源两处,一近一远,近的在侧门外机房,远的在码头尾。远的那个像移动的——像人背着箱子。”
“远的交给我。”崔音扛起脉冲枪,边跑边骂:“谁再说我只会直播我跟他急。”鞋底溅起一片咸湿的水花,腥味直往鼻腔里钻。
侧门一脚踹开,机房里空无一人,只有一台旧服务器的风扇在哗啦乱转,屏幕挂着一行闪烁的字:「Ω says:白噪已收,下一步见。」
顾洵凑近一闻:“嗯?二手烟+海带味+焊锡味……是个加夜班的坏蛋。”他把机箱拔电,一脚踢翻:“加班费没了。”
外头忽地传来汽笛短促三声。码头尽头,一只小型半潜艇正缓缓起浮,船顶伸出一截银白金属盒,像海兽露出胸鳍换气。林怀风心里一沉:**模板。**那是“心电—听觉耦合”的最终母板,若被带入深海光缆节点,κ就能在海网里重生。
“别跟着我。”他把伊瑶交给顾洵,“看我的口型:等我。锁住厂区,不要追海。”
伊瑶盯住他,猛地拉住他的袖口,取过顾洵口袋里的记号笔,撕下急救贴,刷刷写了五个字贴他胸前:
“活着,再回来。”
林怀风愣了一秒,嗯了一声,回身冲向码头。
夜潮翻涌。码头木板被水泡得起刺,一脚下去“咔吱”一声。半潜艇发动机吐着泡,像一只喘粗气的海牛。银白金属盒被两名黑衣人抬上甲板,第三个戴护目镜的人拿着平板飞快检验。护目镜上那枚白色字母在风里一闪——Ω。
“模板在线,倒计时三十秒。”他用平板比对海图,“出海五百米接入旧缆段,κ自修就此完成。”
“倒计时你个——”顾洵的声音从码头另一端插进来,他不知从哪拖了辆老旧叉车,叉臂上绑着一面“临时封桥”的红白警示牌,一脚油门把牌子怼进半潜艇侧舷。碰撞一声闷响,弹幕瞬间刷屏:“这也太草台班子了吧!”“能不能学学特警?”“草台班子赢在真诚!”
黑衣人一惊,差点把金属盒丢海里。Ω抬头看见镜头,竟先伸手把自己的护目镜往下压了压,像个不想露脸的素人访谈对象。顾洵笑:“好家伙还懂肖像权呢。”
林怀风趁乱跃上甲板,与最靠近舷边的黑衣人扭打。海水溅上甲板,盐分把伤口刺得发麻,他却像刀在风里劈。第二名黑衣人握起伸缩电棍,棍端蓝光一闪,直刺林怀风肋侧——电光未到,甲板另一端忽地“哐”的一声,崔音把脉冲枪砸在电棍上,蓝光炸成四散火星。
“你们打架能不能考虑一下我新鞋!”她火大地喊,弹幕齐刷“新鞋默哀”。
Ω退回舱内,顺手合上一个像保险柜的小舱门,舱门外壁“咔嗒”锁死。金属盒仍在甲板中央,冷光像一面水镜。林怀风扑上去,手刚触到盒角,Ω在舱里按下红色按钮,金属盒底座弹出两个驱动轮,自己往海里滚。
“诶?!”弹幕全体打出“???”;顾洵破口大骂:“这还是海鲜自助吧!”
林怀风直接扑倒,把整个上半身压在盒子上,像抱摔一条挣扎的鲭鱼。他手腕筋暴起,硬生生把盒子拽回甲板,另一手把折枝胸针拔出,卡进盒盖缝里当临时楔子。Ω隔着舱门冷笑:“你们以为挡得住?模板上有自毁口令,十秒后自动焚烧,κ会在云端复生。”
“十秒?”顾洵抬手对镜头,“各位观众,这是你们最爱的十秒倒计时,请在弹幕上打‘删库跑路’助兴!”
弹幕瞬间铺屏:“删库跑路删库跑路删库跑路——”
崔音已经抬起脉冲枪对准盒盖,语速快得像报菜名:“白噪+稳心跳+高压脉冲+婴儿安抚曲——发。”
枪头吐出一束看不见的力,金属盒表面泛起一层涟漪,像被人从外面轻轻抚平了一道躁动的皱褶。液晶锁屏上的红字倒计时跳到“08”,卡顿,重置为“12”,又跳成乱码。
“再来!”顾洵肩并肩把枪托顶稳,“再唱一遍小星——算了我闭嘴。”
盒盖终于“啪”的弹开一条缝。林怀风把胸针当撬棍,狠狠一挑,盖子崩起,露出里头层层叠叠的薄膜板,中心插着一根像骨针的晶体针脚——脊椎。他不犹豫,拔出晶体,塞进防磁袋,一脚把空盒子踢进海里。
海水吞噬金属的声音在夜里闷响。Ω在舱里猛按按钮,红灯全灭。他明白抢不回了,转身想钻逃生口。甲板上一个黑影飞起——那是崔音拆下来的警示牌,她把牌杆当标枪扔出去,正中舱门把手,“呯”一声卡住。
“行了,你的肖像权保护期结束。”
警笛终于从远海传来,晚了一步,却足够构成法律的回声。顾洵面对镜头深呼吸,咧嘴笑出一抹坏相:“直播到这,欢迎转发到你们小区业主群、楼下便利店群、以及‘反海鲜诈骗联盟’。想骂就骂我,想报警就报他们。”
厂区外,渔民们被动员来的治安队举着手电包围入口,光锥在盐雾里晕成一圈一圈。有人认出林怀风,拍着他肩:“英雄,回去吧,风大。”有人递来一杯热姜汤,烫得手心生疼。崔音护着袋子,像捧着一颗烫手甜栗子:“这根脊椎,谁来做公证?”
“我。”林怀风把防磁袋交给赶来的专案组,“从此刻起归国证管,销毁全程公证直播。”
他回头,伊瑶站在厂门阴影下,看着这一切,听不见,却记下每一个人的表情。她伸手——他走过去,掌心与她掌心贴在一起,像把彼此心跳重新连上线路。她用口型慢慢地说:“活着,回来了。”
顾洵把镜头拉近,又悄悄拉远,给二人的手一个安静的特写。弹幕忽然变得很整齐:“活着回来。”有人加了一句:“耳朵的事,慢慢治。我们等。”
夜风吹过码头,海藻的腥甜味被潮水稀释,变成一种干净的凉。警车尾灯像一串红色小灯笼,远远飘在海平线前。崔音悄悄在直播里放了个贴纸——“本集完”。
顾洵关掉相机,松一口气:“黑色幽默到了,我们也该回家了。”
林怀风看着伊瑶,眼里有光,像盐晶反射到瞳仁里。他把她的手更握紧了一点。
“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