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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枝长梦

共 10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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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尘尘再失

清晨五点零七分,急救中心灯箱的白光像被谁涂抹过,透着锈粉色阴影。尘尘被推进二号清创手术室已经整整四十分钟,门上那盏红灯安静得过分,仿佛连手术刀都屏住呼吸。林怀风在门口来回踱步,警服外套披在肩头,领口血污未干;伊瑶倚窗,看天边一点灰蓝被破晓刺穿,却没有丝毫轻松。

护士终于推门,向外招手:“法医伊医生、林队,请进。”二人步入手术室,尘尘躺在无影灯下,右腹缝合线重新消毒替换,监护仪各项指标回稳,麻醉已停。她睫毛颤动,像在从深水挣扎浮出。林握住她左手,扣住腕骨冷汗,喉咙发涩:“尘尘,我们在。”

尘尘嘴唇动了几下,先是空气破裂般的哑音,终于挤出一句完整词:“花……花房……有人还没出来。”声音轻得像旧纸页。伊瑶俯身:“多少人?在哪里?”尘尘努力睁眼,却在高亮灯束下刺痛地闭上,泪水涌出,瞳孔晕散:“灯……太亮……我看不见。”心电图立刻起波动。急救医师示意别再刺激,林将尘尘手背放回被单,让她重新沉进镇静。

正要退室,护士猛地蹿近:“监控科来电话,林队的局域网账号被锁,需要您去信息部确认。”林皱眉,“我没提交过停用申请。”伊瑶低声:“密码短时被试错三次以上才会锁——薇薇安或者内鬼在敲门。”

林交给她一张写有尘尘口供关键词的卡片:“盯着别让人靠近,她是唯一活证。”他匆匆离去。伊瑶转身回手术区,亲自复核镇静药剂,确认剂量后才松口气。

早班医生交接人流开始涌进。伊瑶站至观察窗后,注视尘尘的心电线平稳如细雪。她却忽然想起昨夜梦里的那半截血枝——血珠聚拢纹出∑,透过透明壁渗到脚背。她握拳,冰凉指尖刺掌。

07:12,走廊尽头传来轮床碰撞声,两名后勤制服男人推着高压氧仓路过。伊瑶余光扫见,其中一人掌背青筋突起,像长期握枪留下的凹槽;而医院后勤多是女工或年长者。她心中暗叹警钟,快步尾随。氧仓推至侧电梯前,其中一人掏出门禁卡刷特护病房层。伊停在走廊转角,拨通林的加密号,信号却显示“通话中”。

电梯门开,后勤男对同伴轻声道:“三分钟。”他们把氧仓推入。门即将合拢时,伊瑶掷出一支签字笔,准确卡在门缝,警报“嘀”地一声门重新弹开。两男抬头,先是一惊,随即露出带笑讥讽。

伊瑶扬声:“氧舱单号还没在物资登记出现,调度授权哪科?”为首那人眼底闪过一刹尖锐,很快堆出职业笑:“刚从后备仓调来,值长钟医生盖章。”

“钟医生值班我昨夜刚碰——”伊话未完,后置体的男子忽然拔出电击棍,精准朝她腰侧劈来。电流噼啪,空气火星炸开。伊瑶向后抛身,棍尖擦过她腹侧,制服静电在皮肤炸出刺痛。她靠墙借力,膝击前男腹部,手腕翻出袖内折刀,对方电棍电极砸在栏杆火花四溅。

后电梯层灯熄一瞬,再亮时,那人已抽出抑制音手枪——麻醉 darts。伊瑶滚向墙角,枪声带破空啸,两枚镖钉嵌入墙铁。她双臂环护头面,借转角抢入消火栓间——窄门却被后背撞得肋骨震麻。她顺手抽下灭火斧,回身猛砍门框,火星与金属碰炸,狭窄走廊烟尘蒸腾。对方射完三支 darts,弹匣空,正换匣——伊瑶飞扑,斧柄顶撞其腕,另一手肘直击下颌。麻醉枪跌落。

两人缠摔,打斗声像硬币砸镜。电梯门再次开启,竟是夜班护士推药车错层而来。护士惊叫,两后勤男当机立断,弃枪掩面朝消防楼梯跑。伊瑶想追,却见药车差点倾覆,抓稳护士免痛。她拾起枪匣,转回特护走廊——却见尘尘所在手术室门微微洞开。

心电 monitor不见,镇静输液管被粗暴拔出,地面拖出粘腻血线,一直蜿蜒进另一侧运尸电梯。伊瑶胸口骤凉:尘尘,被二次劫走。

脚步声从远端传来,林与院保安队长才赶至。伊瑶一句话未说,抬手亮出麻醉枪与医院通勤卡:“三分钟有人冒充后勤劫走尘尘,枪匣指纹快封存!”林脸色如铁,冲保安:“封楼!所有电梯停运,安检红警——医院不准出一人!”

广播却在这时失声,再度启用时已被篡改,背景高音啸叫:“急诊系统出现火警故障,请所有医护按疏散指令撤离——”人群涌动如潮,防火门纷纷开启,电梯禁令被系统自动解除。林咬牙:“假火警。”

伊瑶冷声:“仍有办法——尘尘腹部切口未拆纱布,只要她被平移,创腔传感片必报警。”他们冲向监控室,调出手术植入感测 app,屏幕闪红:患者位置移动,高度变化 6.3米——地下车库。

轰鸣刹车声从地下掠过,监控画面切出白货运车车尾灯出院坡道。林匆匆追至急诊出口,只见车尾弧线已冲出监视盲区,钻进早高峰未亮的雾。同秒,警方频道传来扭曲电波——信道被人反向注入乱码:“Wind,花房永远需要新土。∑/4已装货,祝大检顺利。”

顾洵在电话那端长叹,像遥远风声:“对不起,我刚被培训组集体关机,他们监控我的线路。海关名册快发不出……”

林擦掉额上冷汗,抬眼看医院大楼霓虹熄灭,只剩灰寂天光。他想起柳镇长昨日那句“折一枝再嫁接”,心里恍若真看见无数血枝在沉雾里被剪断,再被移栽到城市更深的阴影。

他转身,伊瑶正把麻醉枪装袋,擦拭刀柄,神情冷硬而决绝。她轻声,却像钢珠落盘:“梦魇案暂停?他们却没停一次。”

林抬手,手指轰然收拢成拳,仿佛要捏碎整片晨雾:“那我们也不休。下一次,他们不只折枝——整棵花房,一把火烧。”

清晨六点二十分,城市汽笛在远处拉长,像被哽住的哭腔;而医院楼顶的第一缕阳光折进手术室玻璃,照见空荡病床,白床单像一面迟迟未放下的降旗,在光里无声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