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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枝长梦

共 10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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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伊瑶噩梦

温室深处的灯光忽闪成熄,霓虹似的冷白流火在墙上收拢,像巨兽闭眼。林怀风将伊瑶压至枯藤后,以身体挡住那支浸在真空袋里的前臂,枪口微抬——顶光的余辉在钢膛上拉出幽蓝寒线。伊瑶并未后退,呼吸贴着他湿热衣料,却仍用解剖刀尖挑起吊袋标签:“Wind的选项 1/2。”镭射字刺眼,她却像在读一份普通组织病理报告。

帘幕后的监控分屏倒计时滴答,背景音是手术仪器的电子心跳。尘尘心率 107;另一名女孩——监控角度只见半张惨白面庞——呼吸机掀起胸廓微幅起伏,倒计时 58:12。字幕滑动:“拆开另一个袋,即刻终止 ICU供电。”

林唇线绷得像锋,眼神在两块屏幕扫动。伊瑶却忽然伸手,指腹覆上他持枪虎口,低声:“你保护人质,我拆袋取样。”林喉结生涩卡住:“拆袋就会——”

“我不拆整袋。”她打断,目光冷静,“取内壁冷凝液,足以做 DNA。”她手指一点镭射备注:“他们没写限制采样,只写拆袋。语言陷阱。”

林一瞬想起夜雨里她说“别乱伸手”时嘴角的讥讽,胸口一沉:这女人向来拿手术刀跟命运打赌。可他终究微移半步,给她空隙。伊瑶捏针管,轻刺袋壁,虹吸出冷凝液数滴——透明里悬着轻粉红,像解冻冰湖的血丝。监控倒计时无变化,帘幕另一端轻嗡,似不甘,却未触发警报。

她收针密封,脚步才退,身后忽轰——顶部喷淋管道爆出高压冷雾,白潮翻涌掩卷视线。枪声随即啪啪连串,玻璃碎射。林一把捞住伊瑶,翻滚压下,她感觉肩胛撞上土地栽培槽,湿泥迸溅——温室花根散发腐木气,混进氯乙烯味。冷雾中两束红外扫射,子弹打在金属货架火星四散。

林低吼:“他们远程枪塔!奔西侧保温通道!”伊瑶屏息,泥土冰冷裹住脚踝,像某种梦魇温度——

突然,世界“咔”地断电。光线与声音被人拔掉插头,子弹余声静息如深海。下一秒,她眼前一黑,耳膜嗡鸣——不是晕厥,而是记忆裂缝像深井倒灌。

【梦境】

雨丝像极细银针,把夜空与城市缝合。灯火被风剪碎,漂浮成无声火雨。她在急救中心三层走廊独行,顶灯散出冰白晕影,地面拖成长长惨影;广播爵士钢琴犹如温水,却无法溶解空气里酒精、淤泥、血腥混杂出的灼烧焦躁。

走廊深处传来金属撞声——半截花枝折断,自天花坠下,落地“咚”声似心脏坠井。花枝血红纤维外露,断口渗墨黑浆。她俯身,枝端刻有∑,像被烙铁反复烫灼。血液顺枝滴在鞋面,溅出玫瑰状暗斑。

她想抬手擦,却发现自己戴着手术手套,乳胶表面裂纹密布。广播忽然抽噎般失音,秒针奔跑像踩碎城市心电图,突然失速。她低头——花枝上端并非花苞,而是一支女性手臂,指尖用红线缝合成握拳姿势。手背有浅浅缝合针孔,似刚摘除静脉留置针。更恐怖的是——手臂分明是她自己的肌肤色。

她想呼救,却出口无声;头顶灯猛烈闪烁,走廊门扉无风自开,黑暗尽头响起刮金属声:哐、哐……像有人把整面器官冷柜拖行。她却迈不开步,只能听见自己血液沸腾冲击耳膜——

“别乱伸手。”那声提醒又冷又近,似来自手臂的指缝。

花枝忽炸开红雨,血点像碎瓷,溅上护目镜。潮水咆哮,楼道天花板奔涌进黑水,断枝被冲走,她身体一轻,坠入无底暗河——

【梦醒】

“伊瑶——醒!”林怀风用力摇她肩。耳边响起远处警笛——顾洵带特勤破门而入,枪塔被干扰信号停摆。伊瑶猛吸一口冷湿空气,瞳孔急速放大又收缩,她仍握着针管,冷凝液稳妥无损。林额角挂血,正半蹲守护,她才觉自己倒在他膝侧。

她低声:“多久?”

“断电两分五十秒,你昏了不到十秒。”林压住她仍在颤的手,“梦魇?”

她没立刻回答,而是抬手抹去脸侧泥污,手背却残留血点——花枝的错觉仍燃烧皮肤。她用最小幅度点头:“第一次……但不会是最后一次。”声线沙哑,却硬生生切断余颤。

顾洵冲来,气喘吁吁:“幸亏我给两侧信号塔塞了‘花盆炸罐’,不然你俩成真人西兰花。”他举起干扰弹遥控开关炫耀,却只换来林冷眼。顾洵摸鼻:“行,我闭麦。”

技术科赶到封存枪塔,伊瑶把针管交给取证袋,低声:“此凝液 DNA若属沈曼,则袋里臂膀与坠楼死者匹配;若非则是第四受害者——倒计时里的女孩。”林沉声:“不管谁,柳镇长才是真烙印匠。”

她颤抖已止,却忽轻声补一句:“我梦见半截花枝,血滴有∑。”林眸色微暗,却握住她手腕脉搏,像替她把一次梦魇转写进现实掌心:“梦是黑幕发来的邮票,再收一张,我们就回寄炸药。”

外头海风穿过破碎玻璃,吹得枯藤簌簌——像流干血的枝木仍努力摇曳,暗示生命不肯折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