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神秘来电
10:52,东河码头救护通道弥漫的液氮雾气刚被海风掀散,余烬般的寒粒仍沾在扶手。尘尘被急救车送往市一院,伊瑶随车不离。林怀风隔着人群目送车尾灯消失,胸腔像被抽走支柱,只剩怒意撑住皮肉。顾洵在旁喘着粗气:“他溜得也太干脆——GPS全哑,码头监控全黑。老林,我们要不要先跟上尘尘,别让黑手补刀?”
“有特勤护着,”林回复得短,“盯柳镇长才是活口。”
顾洵正要点头,林的手机忽震,来电显示空白,只有一串乱码频闪:“###——≈——”。他眉心一竖,划接。对面没有人声,却传来极轻的海浪与金属敲击——像桅杆撞浮标。几秒静默后,一个变声器处理过的男声压低如水下电流:“Wind,退局。你的封包权限已被注销,继续深入,你会和那女人一起沉到底。”
林暴喝:“谁?”耳边风声呼啸,对面却悄声笑:“做回工具人,或陪葬,都在你一念。”通话戛然中断。林下意识回拨——号码顷刻空号。黑屏映出他的脸,汗水混尘土,像锈刀卷刃。
顾洵凑过来:“骚扰?”话音未落,林的紧急频道蜂鸣:姜处。
“Wind,你擅自联系媒体泄露抓捕进展?”姜处劈头盖脸,“上头刚收到投诉,说你‘卧底失控,影响慈善公益’。解释!”
林拇指死抵背壳,“我没对媒体透字。柳镇长逃脱,监控被灭。你们封包我权限?”
姜处停顿半拍,声音更冷:“下面有传闻,说你和法医伊瑶存在‘利益勾连’,导致行动混乱。上面要求你交出卧底明面,‘配合审查’。”
林喉间如压铁块:“交出身份,那三年血线全废。谁在抹我黑?”
“我在调查。”姜处罕见地低声,“暂时别跟伊瑶接触,保持单线通讯。”
林把手机贴耳,仅剩气音:“如果上层真要弃子,你我都上不了岸。”
姜处沉默几秒,迸出一句:“别逼我。”通话随即挂断。
林站在铁轨阴影,手机温度突升,像握着滚烫铅丸。他忽想起那通神秘来电:内容与姜处命令不谋而合——隔离他与伊瑶,逼他退出。是谁能同时影响高层和暗网?
顾洵看他脸色,“出事?”林没回答,却抬脚踢烂码头边散落的绿纹冷链箱碎片,碎冰与血水劈啪飞散。
——
11:15,市一院急救楼外,伊瑶双手仍戴未脱的医用手套,她站在走廊窗前,看尘尘被推入重症手术室。护士问她要不要换无菌衣,她摇头:“我不进,只要实时指标。”窗外阳光被玻璃隔成冷色,她的倒影与走廊消毒灯重叠,显得既轻又疲。
电话震动,她抬眼,本以为是林,屏幕却跳出陌生短信:
【∑】你保护的手臂已被配型拒绝,试验厅空出一张床,带着法医好奇心来吧。 13:00,旧城区“折枝人工温室”,请你亲手见证长梦破裂的声音。
短信附定位,恰是五年前废弃的温室植物园。
伊瑶指尖锁屏,却见指套上血迹浅褐——是林挡碎片时沾的。她忽然心口泛紧,像有人拿冷指划断神经:林现在在哪?
——
11:40,东河码头东侧废仓,林凭记忆寻到母亲失踪那年留影的浮桥。水面低潮,浮桥木板蚀得露钉,他蹲下,手指按在海苔湿滑的锈钉头,像触最古老的墓碑。
他闭眼,耳中回返十年前吵杂——警笛、村民惊叫、自己哭声……忽远忽近的折枝梦境与现实缠结。手机再响,屏幕跳出伊瑶:
13:00,旧温室。可能是骗局,但我得去拆。监控删空说明他们有后手。你不用跟来,若十六点前我未联络,让顾洵带特勤抄温室坐标。
她消息结尾加了“.”,没有更多叮嘱。
13:00离现在不足八十分钟。林握手机,喉头发紧:姜处命令他“别接触伊瑶”;神秘组织却引她前往孤地。他耳旁海风呼啸,像千根折枝刮骨。他拨通伊瑶,却被短信占线占用,电话无人接。
他起身,拾起锈钉,一头嵌进掌心,疼感逼出清晰念头:姜处若真被施压,他就只能自救。
——
12:05,警局协调中心。顾洵正打印封锁申请,忽见林闯入,声音低沉:“帮我调温室园区施工图、地下排管,越旧越好。”
“你疯了?姜处叫你别见——”顾洵被林目光钳住,话被扯成哑音。
林低声:“我怀疑伊被钩走,给她备一支 GPS微针,十分钟后去医院交到她手上;别问,她若拒收,就说‘芝士锅贴给的’。”
顾洵嘴角抽搐:“就算你要英雄救美,也得拿准令牌,这可是抗命。”
“令牌在这里。”林掏出锈钉,指腹渗血,在表格上写下“Σ=129.71.13.110”与“折枝温室”字样。“如果我失联,把它交姜处,告诉他:风向转了,他想保位,就必须动三层内鬼。”
顾洵盯着那行血字,后槽牙发酸:“你知道你给我塞的叫什么?升职炸弹。”
林却扯出笑,像雨夜钢刃上闪回一粒火星:“不拆,我们都得陪葬。”
——
12:42,市一院住院楼楼顶,伊瑶脱掉外套,里衫被汗浸湿。手术室灯号仍红,她抬手看表,再次确认温室定位。忽听背后熟悉脚步声——顾洵提袋小跑,像追末班车:“伊姐!芝士锅贴外送!呃——其实是营养针。”他递上微型注射器,“林说你需要定位糖。”
伊瑶垂眸,瞳底有一瞬复杂:“他在哪?”顾洵犹豫,终咬牙:“他去温室排查。”
伊瑶摘下手套,接过针剂,轻声:“告诉他,十分钟后在植物园南门集合。”
顾洵愣:“你们两个都抗命啊?”
她看向手术灯反射的白光:“有人提示‘亲手见证’,那我就让他们见证什么叫‘同业互剖’。”
——
13:02,旧城区“折枝人工温室”外,林怀风骑警用越野抵达,玻璃穹顶覆盖尘灰,里面雾气凝出暗影。他推门,潮湿烂叶味扑鼻,像腐海。门后地面伸出细红线——血迹拖进深处。
步步深入,温室里枯藤交错成拱栏,灯光昏黄,间或有风掀动塑料帘,发干呜声。廊尽头,一张手术台孤悬在灯柱下,镭射束如索,固定一支真空袋。袋内泡着一截前臂,腕内侧烙着新鲜∑。吊瓶标签写着:“Wind的选项 1/2”。
林握拳,掌心纱布被汗粘透。身后脚步声轻响,他半转,枪口对准——却见伊瑶站在入口,手持解剖刀,GPS微针已贴在颈侧。“我想看选项 2/2。”她语调平静。
灯束闪烁,一侧帘幕后投影亮起:监控画面分割成两格。左边,是尘尘术后 ICU,心率仍弱,却在上升;右边,是一间陌生暗室,一名年轻女孩被绑在手术台,角落监视器滚动倒计时——59:58。屏幕字幕:“选择:救活ICU或换新人质,Wind,你只能保一个。”
伊瑶目光沉稳,在林耳畔点出锋利低语:“他们在赌你会分裂。可公式没说——我们两人能拆两条锁。”林喉间一紧,忽觉折枝梦里,那只无名手正被另一只手稳稳握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