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暗取机缘，混沌初鸣

第二十八章

万域阁坊市的喧嚣依旧如潮水般涌动，裂风一行人的离去，并未在这片强者云集的之地掀起半分多余波澜。在中天界这片以实力为尊的中等界域，弱小者被欺压、被蔑视本就是天地常理，周遭那些最低都拥有不朽境修为的成年修士，只是淡漠地侧目一瞥，便迅速收回了目光，继续着各自的交易与探寻。

在他们眼中，林辰这样一个成年却只有破凡境的存在，本就是天地间的异类，是低等界域爬上来的残次品，是连被他们正视资格都没有的尘埃。

中天界的规则，从出生起便注定。

此地灵气浓郁如液，法则完备，生灵自孕育之初便受天地本源滋养，少年修士最快十余岁便可抵达不朽境，成年之后，人人皆是不朽境起步，这是天地赋予的起点，是这片界域最基础的门槛。

唯有尚未成长完全的孩童、少年，才会停留在破凡、凡皇、通玄之境，那是年龄所限，而非实力不足。

像林辰这般，早已成年，修为却停留在最底层破凡境的存在，在整个万域城，都找不出第二个。

这也是裂风敢肆无忌惮嘲讽他、羞辱他的根本原因——

一个违背了中天界天地规则的异类，本就不配活在这片世界。

青舟心中的歉意愈发浓烈，看着身旁身形单薄却异常沉静的林辰，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他很清楚，方才若不是万域阁的值守长老及时出面压制，以裂风的狠戾与霸道，林辰即便不死，也必定会落得魂脉俱碎的下场。而他不过是不朽境七重，在裂天谷那等拥有界王境老祖坐镇的强横势力面前，连自保都略显勉强，更别说护得林辰周全。

“林辰兄，今日之事，是我考虑不周，不该带你轻易踏入这是非之地。”青舟声音低沉，满是愧疚。

林辰轻轻摇头，面容平静无波，仿佛方才那足以碾碎普通低阶修士的威压与羞辱，从未在他心中留下半分痕迹。他语气淡漠，无喜无怒，只有一片看透世事的清醒：“青舟兄不必自责，中天界本就是强者的世界，我身为异类，身处底层，承受这些，本就是情理之中。”

他从未怨天尤人，也从未自怨自艾。

从踏入中天界的那一刻起，他便认清了自己的位置——

一个外来者，一个异类，一个连这片世界最低门槛都达不到的微尘。

唯有隐忍，唯有藏锋，唯有悄无声息地积蓄力量，他才有资格在这片世界活下去。

青舟望着林辰这份远超常人的沉稳心性，心中震撼之余，也多了几分敬佩。换做任何一个低等界域上来的修士，在遭受这般赤裸裸的蔑视与羞辱后，要么道心崩溃，要么冲动寻死，可林辰却依旧稳如磐石，这份心性，足以让许多活了数百年的不朽境老怪都自愧不如。

“裂风睚眦必报，我们不宜久留。”青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繁杂思绪，“我带你寻一套基础稳固神魂的功法，我们立刻返回青岚分舵，万域城的街道与坊市，对你而言，太过凶险。”

林辰微微颔首，心中却自有盘算。

那枚能够引动混沌道体共鸣的古玉，他势在必得。

那是属于他的本源机缘，是他在这片强者如林的世界里，唯一能够抓住的微光。

两人并肩前行，脚步加快，穿过一座座摆满奇珍异宝的摊位。沿途所过之处，所有成年修士无一例外，周身都散发着浑厚精纯的不朽境气息，即便是街边摆摊的摊主、行走的路人、负责维持秩序的值守者，最低也是不朽境一重，没有半分例外。

偶尔能够见到几名气息稍弱的身影，也皆是尚未成年的少年与孩童，由家中长辈携带着开眼界，他们的境界停留在凡皇、通玄，却无人会因此轻视——那是年龄尚幼，而非天资不足。

整片万域阁坊市，除林辰之外，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成年的非不朽境修士。

他就像是一片金色麦田中，唯一一株枯黄的杂草，醒目、突兀，却又卑微到了极致。

那名蛰伏在暗处的堕界暗子，依旧如同鬼魅般吊在后方。他周身堕界之力内敛到极致，与阴影融为一体，在中天界修士眼中，他不过是一名修炼了偏门功法的不朽境散修，无人能够识破他真正的身份，更无人知晓，堕界的刀锋，早已悄然悬在了万域城的上空。

不多时，青舟带着林辰来到一处专门售卖基础功法与神魂秘术的摊位前，摊主是一名面容和蔼的中年修士，周身不朽境三重的气息四平八稳，在坊市之中极为常见。

“道友，我这位兄弟初来中天界，需要一套稳固神魂、梳理气海的基础功法。”青舟开口说道。

摊主目光随意扫过林辰，当察觉到他体内那微薄到几乎不存在的破凡境气息时，眼神之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嫌弃，却也并未多言，只是随意指了指摊位角落的几块玉简：“百块中品灵石一套，自行挑选，概不还价。”

在他看来，向林辰这等异类售卖功法，简直是对功法本身的侮辱。

林辰垂首不语，将所有情绪尽数隐藏，目光看似落在玉简之上，余光却早已锁定了坊市角落那处废弃古玉摊。此刻那处摊位前空无一人，摊主也是一名不朽境的老者，正闭目养神，周遭数丈之内没有任何身影驻足，正是最好的时机。

“青舟兄，我便选这卷《凝神诀》吧。”林辰随意指向一块玉简，声音平静。

青舟爽快付了灵石，将玉简递给林辰，同时周身气息微微绷紧，警惕地扫视四周，生怕裂天谷的人去而复返。他的注意力完全放在周遭环境上，恰好为林辰遮挡了所有视线。

就在这一刹那，林辰指尖微不可查地一颤，一丝无形无质的混沌之气悄然溢出，贴着地面无声无息地蔓延而出。

混沌之气乃是诸天最原始的本源之力，非灵气、非魔气、非邪气，超越中天界的一切修行体系，即便从一名名不朽境修士的脚下流过，也无人能够察觉。

短短数息之间，混沌之气便卷住了那枚不起眼的古玉，悄无声息地将其带回，落入林辰袖中。

全程无声、无影、无息。

无人察觉，无人洞悉。

机缘，已入囊中。

“我们走。”青舟接过玉简，不再多做停留，带着林辰转身便朝着坊市外走去。

林辰紧随其后，垂首敛息，将自己伪装成最为卑微怯懦的样子，混迹在不朽境修士组成的人流之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因为足够低调，没有引来更多的敌视与麻烦。

一路返回青岚分舵，沿途街道之上，依旧是清一色的不朽境修士，车马如龙，气息如海，偶尔有星主境、界王境的恐怖气息一闪而逝，让整片天地都微微震颤。林辰默默感受着这片世界的恐怖底蕴，心中愈发清醒。

不朽境，在这里只是起点，只是凡人，只是蝼蚁。

而他，连云泥之别都算不上。

回到属于自己的僻静小院，林辰第一时间关上院门，催动全部阵法，将自身与外界彻底隔绝。

确认万无一失后，他才缓缓从袖中取出那枚古玉。

古玉外表灰暗陈旧，毫无灵光，落在任何一名中天界修士手中，都会被当成最无用的废弃顽石，随手丢弃。

可当林辰运转混沌道体的刹那，古玉内部轰然爆发出无尽温润的乳白色混沌之光，浩瀚、古老、苍茫，仿佛一片开辟之初的天地在其中缓缓流转。

林辰盘膝而坐，将古玉轻轻贴于眉心，没有强行催动力量突破境界，只是以混沌道体缓缓温养、滋养、共鸣。

他很清楚，自己境界根基本就虚浮，若是贸然突破，只会重蹈根基不稳的覆辙，在这片动辄便是不朽境的世界里，任何一点破绽，都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他不需要立刻变强，他需要的是夯实根基、隐藏气息、活下去。

混沌之光缓缓流淌，如同春雨润物般滋养着他的经脉、肉身、气海与神魂，将他因强行吞噬中天界本源气留下的隐患彻底抚平，让破凡境九重的修为变得愈发凝练、沉稳、坚不可摧。

境界没有丝毫提升，依旧停留在破凡境，可他的内在底蕴，却早已今非昔比。

古玉之中，无数玄奥晦涩的混沌符文缓缓流淌，融入他的神魂深处，那是超越诸天的大道传承，是远比中天界任何功法都要至高无上的本源秘术。

只是此刻，他还没有资格开启，只能默默沉淀。

小院之内，混沌之光内敛不扬，无声无息。

林辰闭目静坐，心如止水，潜龙蛰伏，不露半分鳞爪。

而此刻，万域城裂天谷据点之中。

裂风面色阴鸷如刀，指尖狠狠捏碎了手中的玉杯，目光怨毒地盯着青岚分舵的方向，周身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青岚圣地，低等界域的杂种……”

“你们给我等着。”

“用不了多久，我会让你们知道，在中天界，异类，只有死路一条。”

杀机暗涌，风雨欲来。

林辰握着古玉，静静蛰伏。

他不知道未来会有多少凶险等着自己，也不知道遥远界域之外，韦栋早已成为凌驾于中等界域之上的恐怖存在。

他只知道一件事——

微尘，亦可映月。

潜龙，终有飞天之日。

小院寂静，混沌长鸣。

属于他的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