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扣杀的夏天

共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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膝盖上的创口贴与未说出的话

决赛前的那一周,苏晚总觉得教室里的空气都带着点紧张的甜。早读课上,她假装背单词,余光却总落在斜后方——江辰的座位空了大半节课,直到第一节课快打铃时,才见他拖着右腿走进来,膝盖上贴着块醒目的白色创可贴。

“他居然贴创可贴了!”林晓晓用课本挡着脸,用气声跟苏晚说,“上次跟人打球摔破了胳膊,就用自来水冲了冲,说‘男人流血不流泪’,现在居然这么精致!”

苏晚的目光在那块创可贴上游移,边角已经有点卷了,像是被汗水浸过。她想起周六他拽着自己跑时,右腿明显的踉跄,指尖突然有点发痒——书包里还放着她特意买的防水创可贴和碘伏,却没勇气递过去。

数学课上,李老师让大家分组讨论难题。林晓晓被组长叫去讲思路,苏晚正低头演算,突然有张纸条落在练习册上。她抬头时,正好看到江辰缩回手,假装趴在桌上睡觉,耳朵尖却有点红。

纸条上是潦草的字迹,像用爪子划出来的:“周六记得穿运动鞋,别像上次那样穿帆布鞋,站久了脚疼。”

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捏着纸条边缘,纸页被汗濡湿了一小块。她偷偷往后看,江辰还趴在桌上,帽檐压得很低,却能看到他嘴角微微扬起的弧度,像藏着只偷腥的猫。

周三下午的体育课,自由活动时,苏晚被林晓晓拉去看羽毛球队训练。江辰正在跟许言对练,右腿明显不敢发力,扣杀的动作也慢了半拍。许言几次想让他休息,都被他摆手拒绝了。

“他就是犟!”林晓晓啃着冰棍,语气里带着点心疼,“教练都说让他养伤,非要硬撑,说决赛不能弃权。”

苏晚没说话,眼睛盯着江辰膝盖上的创可贴。白色的胶布在阳光下泛着光,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像在无声地喊疼。训练暂停时,她看到江辰走到场边,背对着大家揉膝盖,手指用力得指节发白。

“我去买水。”苏晚突然站起来,没等林晓晓反应,就快步走向小卖部。

冰柜里的冰镇矿泉水贴着层白霜,她拿了两瓶,又从书包里翻出那盒新买的防水创可贴和碘伏,攥在手心。走到训练场边时,江辰正好转过身,看到她手里的东西,挑了挑眉:“送我的?”

“顺便买的。”苏晚把水递给他,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你的创可贴……该换了。”

江辰低头看了看膝盖,卷边的胶布确实有点狼狈。他没接水,反而伸出手:“那你帮我换?”

苏晚的脸“腾”地红了,像被泼了盆热水。周围还有队员在说笑,目光时不时往这边飘,她的手指捏着创可贴包装,指尖都在抖:“这、这里人太多了……”

“怕什么?”江辰突然笑了,接过她手里的东西,转身往体育馆后的梧桐林走,“跟我来。”

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江辰靠着树干坐下,把裤腿卷到膝盖,露出那块泛红的伤口,创可贴的边缘已经粘了层灰。

“你还真买了?”他捏着那盒防水创可贴,包装上印着只卡通小熊,跟他的风格格格不入,“苏晚同学,你是不是偷偷关心我?”

“谁、谁关心你了!”苏晚蹲下来,抢过他手里的碘伏,棉签蘸了药水往他伤口上涂,“我就是看你那创可贴太丑了,影响校队形象。”

药水碰到伤口时,江辰的腿微微一颤,却没吭声。苏晚的动作放得很轻,棉签轻轻擦过红肿的皮肤,像在对待易碎的珍宝。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鼻尖因为紧张沁出细密的汗珠。

江辰突然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梢。苏晚的动作顿住了,抬头时撞进他的眼睛里——他的瞳孔很亮,像盛着整个夏天的阳光,里面清晰地映着她的影子。

“苏晚,”他的声音很低,像被风吹过的琴弦,“决赛那天……”

“好了!”苏晚猛地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脸颊烫得能煎鸡蛋,“换、换好了,我先走了!”

她转身就跑,书包带滑到胳膊上都没察觉,只听见身后传来江辰低低的笑声,像片羽毛轻轻落在心尖上。跑到训练场时,林晓晓正踮着脚张望,看到她通红的脸,突然“哦”了一声,笑得不怀好意:“你们俩干嘛去了?”

苏晚没回答,只是心脏跳得像要撞开胸腔。她往梧桐林的方向看了一眼,江辰还坐在树下,正低头摆弄那盒小熊创可贴,阳光落在他身上,像幅被晒得暖暖的画。

接下来的几天,苏晚总觉得和江辰之间多了点什么。他会在她早读时,把自己的英语笔记悄悄塞过来,上面用红笔圈出她容易错的语法点;会在食堂排队时,不动声色地站到她身后,挡住后面挤过来的人;甚至会在数学课上,趁老师转身写板书时,往她桌洞里塞颗橘子糖。

周五放学时,林晓晓突然神神秘秘地说:“阿晚,你知道吗?省队的教练明天会来决赛现场,据说要是看上谁,直接就能进省队预备队。”

苏晚的心猛地一沉。省队……那意味着要离开明德中学,离开这座城市吧?她看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突然有点害怕明天的到来。

周六的体育馆比上次更热闹,连校长都坐在了裁判席上。苏晚坐在看台前排,手里攥着两瓶橘子汽水,指尖都捏白了。林晓晓在旁边兴奋地数着到场的教练,她却一句也没听进去,眼睛死死盯着球员通道。

当江辰和对手一起走进场地时,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他今天穿了件新的红色运动服,衬得皮肤格外白,膝盖上贴着她买的小熊创可贴,在红色布料下若隐隐现。他抬头往看台上扫了一圈,目光落在苏晚身上时,突然举起球拍挥了挥,像在跟她打招呼。

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慌忙举起手里的加油棒,却不小心把汽水碰倒了。冰凉的液体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白T恤上,洇出深色的痕迹,像朵突然绽放的花。

决赛比想象中更激烈。对方是来自体校的种子选手,速度快得像风,好几次江辰都差点接不住球。前两局两人战成1:1平,决胜局时,江辰的右腿明显开始发沉,额角的汗珠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他快撑不住了……”林晓晓的声音带着点哽咽,“那个体校的太凶了,招招往他伤腿那边打。”

苏晚的手心全是汗,加油棒被她攥得变了形。她看着江辰拖着伤腿一次次扑救,看着他因为疼痛皱紧的眉头,突然想起他说“打球就是为了好玩”——可此刻他眼里的倔强,分明藏着比输赢更重要的东西。

比分打到18:19时,江辰突然一个踉跄,重重摔在地上。这次他没立刻站起来,捂着膝盖蜷缩了一下,红色的运动服沾了层灰。

裁判吹响暂停哨,医护人员跑了过去。看台上一片安静,连校长都站了起来。苏晚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着,疼得快要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江辰突然推开医护人员,撑着球拍慢慢站起来。他的脸色很白,却抬头往看台上看,目光穿过密密麻麻的人群,精准地落在苏晚身上。

他的眼神很亮,像有星星在里面燃烧。苏晚突然想起那天在梧桐林下,他没说完的话,想起他膝盖上的小熊创可贴,想起他偷偷塞给她的橘子糖。

“江辰!”她突然站起来,用尽全身力气喊,“别打了!我不看比赛了!”

声音在喧闹的体育馆里不算大,却像道惊雷劈开了江辰眼里的倔强。他愣了愣,突然笑了,像卸下了千斤重担。然后,在全场震惊的目光里,他扔掉球拍,朝裁判席摆了摆手,转身径直往球员通道走去。

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弃权,连许言都愣在了原地。只有苏晚知道,他转身时,往她这边看了一眼,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像在说“我听到了”。

比赛结束后,苏晚在梧桐林下找到江辰。他正靠在树上喝水,红色运动服的领口敞开着,露出锁骨上的汗珠。看到她跑过来,他挑眉:“这么快就找来了?想请我喝汽水?”

“你为什么弃权?”苏晚的声音带着点哭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省队的教练还在……”

“省队哪有汽水重要。”江辰打断她,伸手擦掉她眼角的泪珠,指尖带着点凉,“再说,我答应了要赢了让你请汽水,可没说一定要拿冠军。”

苏晚愣住了,眼泪掉得更凶:“你是不是傻……”

“是有点傻。”江辰笑起来,把她手里的橘子汽水抢过去,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不过看到你为我着急的样子,好像也不亏。”

他靠得很近,呼吸里带着橘子汽水的甜香。苏晚看着他膝盖上的小熊创可贴,突然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像碰了片羽毛。

江辰的眼睛瞬间瞪圆了,手里的汽水瓶差点掉在地上。苏晚的脸比晚霞还红,转身就想跑,却被他一把拽住手腕,拉进怀里。

“跑什么?”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颤,“偷亲了人就想跑?”

梧桐叶簌簌地往下掉,落在两人的发梢上。苏晚埋在他的胸口,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像在敲打着这个夏天最动听的鼓点。

“江辰,”她闷闷地说,“你的膝盖还疼吗?”

“不疼了。”他低头,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软得像棉花糖,“被你亲一下,比什么药都管用。”

远处传来林晓晓“哎呀”的惊呼声,大概是撞见了这一幕。苏晚的脸更烫了,却没再挣扎,任由他抱着。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像幅被晒得暖暖的画。

这个夏天,有人放弃了唾手可得的机会,有人鼓起勇气偷亲了喜欢的人。白色的羽毛球或许没落在预想的场地,但有些更重要的东西,却稳稳地落在了心里。比如那瓶甜甜的橘子汽水,比如膝盖上的小熊创可贴,比如这个被羽毛和心跳填满的,扣杀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