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拔赛与橘子汽水
周六的阳光比往常更烈些,把体育馆的玻璃幕墙晒得发烫。苏晚站在入口处,手里攥着两瓶冰镇橘子汽水,瓶身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在白T恤上洇出小小的湿痕。
“阿晚,你快看!”林晓晓拽着她的胳膊往前跑,马尾辫扫过苏晚的手背,“江辰在热身呢!”
羽毛球场里已经挤满了人,大多是来看热闹的学生,还有几个穿着运动服的教练模样的人坐在裁判席上。场中央,江辰正在做折返跑,灰色运动短裤随着动作扬起弧度,露出结实的小腿肌肉。他停下来喝水时,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苏晚身上,像安装了追踪器。
苏晚的脸颊“腾”地热起来,慌忙把视线移开,却不小心撞进许言的目光里。他推了推眼镜,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他从早上就念叨,说你们肯定会来。”
“谁念叨了?”江辰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滴,“许言你少造谣。”他的目光落在苏晚手里的汽水罐上,挑眉,“这么早就准备好庆祝了?”
“才没有!”苏晚把汽水往身后藏了藏,耳朵烫得能煎鸡蛋,“我、我自己喝的。”
林晓晓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辰哥,你就别逗阿晚了!她紧张了一早上,连早饭都没吃多少。”
江辰的眼神软了些,从包里摸出块巧克力递过来:“先垫垫,省得一会儿加油喊不动。”锡纸包装在阳光下闪着光,是苏晚喜欢的黑巧口味。
苏晚接过巧克力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掌心,像被电流窜过。她低头撕开包装,巧克力的微苦在舌尖化开时,心里却甜得发慌。
选拔赛采取单淘汰制,江辰的第一个对手是高二(5)班的体委,据说也是校队的老队员。裁判哨声刚响,对方就发起猛攻,白色的羽毛球像颗小炮弹似的直冲江辰面门。
“小心!”苏晚忍不住喊出声,手心都攥出了汗。
江辰却侧身轻松躲过,手腕轻轻一抖,球拍像长了眼睛似的,把球精准地打回对方场地的死角。场边爆发出一阵欢呼,他甩了甩手腕,朝苏晚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勾着志在必得的笑。
接下来的比赛几乎成了江辰的个人秀。他像是完全掌握了对手的弱点,时而轻吊网前,时而猛扣后场,白色的羽毛球在他的操控下,划出一道道刁钻的弧线。苏晚看着他腾空扣杀时飞扬的发梢,看着他俯身救球时绷紧的脊背,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着,跟着每一次挥拍起落。
“他今天状态真好。”许言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苏晚身边,手里拿着本笔记本,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战术分析图,“比平时训练认真多了。”
苏晚没说话,只是盯着场上那个跳跃、奔跑的身影。阳光透过天窗落在他身上,像给他镀了层金边,连汗水都闪着细碎的光。她突然想起江辰说“打球就是为了好玩”,可此刻他眼里的专注和狠劲,分明藏着对胜利的极度渴望。
半决赛时,江辰遇到了真正的劲敌——高三的学长,去年全市比赛的亚军。两人你来我往,比分咬得死死的,好几次打到平局。苏晚看得手心冒汗,林晓晓在旁边使劲挥舞着加油棒,嗓子都喊哑了。
决胜局打到19平时,江辰突然脚下一滑,重重摔在地上。
“江辰!”苏晚下意识往前冲了两步,心脏像被揪紧了。
他趴在地上没动,橘红色的球拍滚到了网边。裁判正要吹哨暂停,他却突然撑着地面站起来,右腿明显有些踉跄。学长皱了皱眉:“要不先休息会儿?”
“不用。”江辰弯腰捡起球拍,手指在拍柄上攥得发白,“继续。”
重新开球时,苏晚发现他的右腿不敢用力,跳跃的高度明显低了。学长抓住机会猛扣后场,江辰拖着伤腿拼命去救,却还是慢了一步。20:19,学长拿到赛点。
看台上的加油声弱了下去,连林晓晓都紧张地捂住了嘴。苏晚攥着橘子汽水的手指泛白,冰凉的触感却压不住心里的焦灼。
就在这时,江辰突然抬头往看台上看了一眼,正好对上苏晚的目光。他的睫毛上还沾着汗,眼神却亮得惊人,像淬了火的钢。苏晚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突然举起手里的加油棒,用尽全身力气喊:“江辰,加油!”
声音在喧闹的体育馆里不算响亮,却像道电流击中了江辰。他突然笑了,像解开了什么枷锁,反手一记凌厉的扣杀,白色的羽毛球像道闪电,“啪”地砸在对方场地的角落——得分!
接下来的两分钟,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江辰像是完全忘了腿伤,每一次挥拍都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连追两分,以22:20赢下了比赛。
裁判宣布胜利的那一刻,他扔掉球拍,径直朝看台跑来。苏晚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一把拽住手腕,往体育馆外跑。他的手心滚烫,带着汗水的湿意,力道却大得让她挣不开。
“江辰,你去哪?”许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无奈的笑。
“领奖再说!”江辰头也不回,拉着苏晚冲出体育馆,阳光猛地砸在脸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他把她拽到体育馆后的梧桐树下才停下,胸口剧烈起伏着,运动背心湿透了,贴在身上能看到清晰的锁骨。苏晚喘着气抬头,发现他的右腿膝盖处红了一大片,还渗着血丝。
“你的腿……”
“没事。”江辰打断她,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橘子汽水上,眼底的光芒比阳光还亮,“愿赌服输,我的汽水呢?”
苏晚这才想起手里的饮料,赶紧拧开瓶盖递给他。他仰头灌了大半瓶,喉结滚动的弧度在阳光下格外清晰,橘子味的气泡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锁骨窝里。
“甜吗?”苏晚小声问。
“甜。”江辰笑起来,眼角的汗滴滑进酒窝里,“比上次的甜。”他突然凑近一步,声音压得很低,“不过,没你刚才喊加油的时候甜。”
苏晚的脸颊瞬间烧起来,像被泼了杯热可可。她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到梧桐树的树干,粗糙的树皮硌着肩胛骨,却没觉得疼。
江辰看着她泛红的耳垂,突然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发梢。他的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珍宝,指腹的温度烫得她心尖发颤。
“下周六决赛,”他的声音比汽水的气泡还软,“还来吗?”
苏晚点点头,又觉得不够,用力“嗯”了一声。风吹过梧桐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在替她回答。
江辰笑得更欢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像揉一只温顺的小猫:“那我等着。”
远处传来林晓晓的呼喊声,苏晚慌忙推开他,转身往体育馆跑,耳朵却像粘了蜜,甜得发涨。跑到拐角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江辰还站在梧桐树下,手里捏着那瓶没喝完的橘子汽水,阳光落在他身上,像幅被镀了金的画。
她摸了摸发烫的耳朵,突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变得格外漫长,又格外让人期待。决赛那天的橘子汽水,会比今天的更甜吗?苏晚不知道,但她开始偷偷期待下周六的到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