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潜在尸体——配送7号冷柜
悬浮摩托的蓝焰在红色荒漠上划出急促的轨迹，风裹着沙砾狠狠砸在头盔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像无数只蚂蚁在啃噬金属。
我握紧车把，掌心全是冷汗，面罩内侧的显示屏上，订单超时倒计时不断跳动——15分钟、14分钟、13分钟……每一秒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我心头发紧。
再次靠近叠层走廊时，光带比刚才更刺眼了。不同时代的景象切换得愈发频繁，甚至能看到穿着古代铠甲的士兵骑着机械马在沙丘上奔驰，他们的铠甲泛着冷光，手里的长矛却缠绕着光纤电缆，荒诞又诡异。
公共频道里一片死寂，连老骑手“刀疤”的提醒都消失了，只有风声和摩托的引擎声在耳边回荡。我不敢减速，拧满油门冲了进去。
这一次，时震的威力似乎更强，车身剧烈摇晃，像惊涛骇浪中的小船。面罩显示屏突然花屏，无数乱码闪过，紧接着，未来的画面碎片式地蹦了出来——爆炸的车头、飞溅的火花、自己布满血污的脸……这些画面转瞬即逝，却让我心脏骤停，未来的“我”被车头炸死的记忆碎片，像诅咒一样缠上了我。
“稳住！”我咬着牙低吼，死死按住车把上的稳定按钮。悬浮摩托的平衡系统终于生效，车身渐渐平稳下来。
等冲出叠层走廊时，火星第一殡仪馆的轮廓已经出现在前方。那是一座盘踞在奥林帕斯山山脚的巨型建筑，通体由黑色合金打造，形状像一口倒扣的巨棺，表面布满了时管局的标识和能量护盾的蓝光。
馆外没有任何灯光，只有冷柜区的幽蓝光芒从合金缝隙中透出，在荒漠上投下大片阴森的阴影。风穿过建筑的通风口，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无数死人在哭泣。
我把悬浮摩托停在殡仪馆门口的指定区域，刚跳下来，就被两个穿黑色外骨骼的保安拦住了。他们的外骨骼上印着“时管局安保”的字样，头盔是全封闭的，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电子眼，正上下扫描着我。
“骑手身份验证，订单信息确认。”左边的保安开口，声音是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跨时尸配业务，请前往冷柜区登记。”
我递上工牌，电子眼扫过工牌上的芯片，发出“滴”的一声轻响。“验证通过。但根据时管局第37条规定，骑手与收货人同名同姓，需接受‘时纯检测’，确认无时间污染后，方可进入冷柜区。”说话的是右边的保安，他比左边的更高大，外骨骼的肩部有明显的改装痕迹，耳郭里别着一枚银色徽章，上面刻着时管局的鹰形标志——这应该就是葛保安，第一章里收了“华子”才放行的那个。
他的声音比另一个保安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不像电子合成音，更像是真人发声。我心里咯噔一下，时纯检测？未来的“我”没提过这个，老赵也没说。如果检测出问题，我岂不是连冷库都进不去？
葛保安已经掏出了一把酷似测温枪的仪器，枪身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前端有一个红色的探头。“把头盔摘了，对准额头。”他的电子眼盯着我，语气不容置疑。我犹豫了一下，缓缓摘下头盔。
零下80℃的低温瞬间侵袭而来，脸颊像被无数根冰针刺痛，呼吸的白雾在眼前凝结成细小的冰粒。我强忍着寒意，把头凑了过去。“滴——”仪器发出一声尖锐的提示音，枪身突然亮起刺眼的红光，屏幕上滚动着红色的警告文字：“检测到骑手鲁辰体内存在高浓度时间残留，已被标记为‘潜在尸体’，禁止进入冷柜区，立即远离殡仪馆，否则将启动时锁处罚！”
“潜在尸体？”我脑子“嗡”的一声，难以置信地看着葛保安，“不可能！我才跟未来的自己说过几句话，怎么就被标记了？”
“系统不会出错。”葛保安收回仪器，电子眼的光芒变得更冷，“时管局规定，与不同时间线的自我接触超过5秒，即判定为时间污染。你现在已经是高危目标，再不走，我就启动时锁了。”
时锁！我想起老赵说过，时锁一旦启动，会瞬间冻结目标的时间，让其变成永恒的活尸。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心里又急又怒。订单超时只剩10分钟，进不去冷库就完不成配送，超时会被处罚，现在走了，不仅拿不到5万4的记忆碎片，还可能被时管局追杀。
不行，不能就这么放弃！我突然想起怀里揣着的“华子”——那是我从地球带来的最后一盒，本来想留着自己抽，现在看来，只能用来救命了。
我假装后退，手悄悄伸进外套口袋，掏出那盒未开封的“华子”，趁葛保安不注意，塞到了他手里。“葛大哥，通融一下。”我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恳求，“我就是送份饭，送完就走，绝不添麻烦。这是地球带来的硬货，您尝尝鲜。”
葛保安的手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烟盒，又抬头看了看我。电子眼的光芒闪烁了几下，似乎在权衡利弊。旁边的保安想说什么，被葛保安用眼神制止了。
“跟我来。”葛保安把烟盒揣进外骨骼的储物舱，转身朝殡仪馆的侧门走去，声音压得极低，“后门有个垃圾通道，直通地下冷库。我给你10分钟时间，送完立刻从原路出来，超过1秒，时管局的巡逻队就会收到警报，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你。”
“谢谢葛大哥！”我喜出望外，连忙戴上头盔，跟上葛保安的脚步。侧门是一道隐蔽的合金门，葛保安输入密码后，门缓缓打开，露出一条漆黑的通道。通道里弥漫着刺鼻的恶臭，像是腐烂的尸体和废弃机械油的混合味，让人作呕。
“进去后一直往下爬，5分钟就能到地下冷库。”葛保安指了指通道深处，“记住，别碰通道里的任何东西，那些都是被污染的垃圾，接触后会加重时间残留。还有，冷库里的冷柜都是自动感应的，找到7号柜就行，别乱碰其他柜子。”
我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钻进了通道。通道狭窄又陡峭，只能手脚并用往上爬。墙壁上覆盖着厚厚的冰霜，手指抓上去又滑又冷，很快就冻得麻木。恶臭越来越浓，我忍不住干呕了几声，眼泪都呛了出来。
爬了大概3分钟，通道里的温度突然骤降，从零下80℃降到了零下150℃。增压外骨骼的保暖系统开始全力工作，发出“嗡嗡”的声响，但我还是能感觉到刺骨的寒意透过外骨骼渗进来，冻得骨头都在疼。呼吸的白雾刚一吐出来，就变成了细小的冰碴，落在肩膀上，发出“簌簌”的声响。
又爬了两分钟，脚下突然一空，我惊呼一声，摔了下去。“咚”的一声，我重重地摔在坚硬的地面上，幸好有增压外骨骼的缓冲，没受伤。
我挣扎着爬起来，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巨大的地下冷库。冷库足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四周排列着密密麻麻的不锈钢冷柜，像一排排沉默的墓碑。冷柜的表面结满了厚厚的二氧化碳霜，泛着幽蓝的冷光。
天花板上的照明灯是感应式的，我一动，灯光就亮一片，我一停，灯光就灭一片，整个冷库忽明忽暗，更添了几分诡异。空气里没有了通道里的恶臭，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冰冷和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我打了个寒颤，握紧怀里的恒温箱，按照葛保安的指示，开始寻找7号冷柜。冷柜上都标注着编号，从1号到100号，整齐地排列着。我沿着冷柜区慢慢往前走，脚步声在空旷的冷库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路过一些打开的冷柜，我忍不住瞥了一眼，里面躺着各种各样的尸体，有的穿着古代的衣服，有的穿着未来的机甲，还有的甚至不是人类，而是长着触手的外星生物——这些都是不同时间线、不同星球的死者，被时间叠层困在了这里。
终于，在冷库的角落，我找到了7号冷柜。那是一个比其他冷柜更大的不锈钢柜子，表面的冰霜更厚，柜门上方的电子屏闪烁着红色的文字：“鲁辰，死亡时间：21:00，死因：未知，状态：待配送。”
我低头看了一眼头盔上的时间，20:42，距离系统预测的“我”死亡，还有18分钟。心脏狂跳得像要冲出胸膛，我伸出颤抖的手，按在冷柜的感应区。“滴”的一声，柜门缓缓弹开，一股寒气扑面而来，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