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死亡外卖——火星殡仪馆的订单
火星第7殖民城“新津”的夜,比液氮还凉。零下80℃的低温里,红色沙尘像无数细碎的刀片,刮在增压外骨骼上,发出刺耳的“嘶啦”声。我叫鲁辰,是“饿不饿”外卖平台的夜班骑手,工龄311个火星日,专门跑最挣钱也最邪门的“跨时尸配”——给死人送热饭。别觉得这活晦气,在火星,这是顶正经的营生。
这里的时间就像被揉皱的废纸,“叠层”频发,过去、现在、未来的场景会毫无征兆地重叠,死去的人也会以“时间残影”的形式留在原地。而“死前最后一口热乎的”,被时管局列为殖民城居民的基本人权,就跟氧气和水一样重要。我们这些骑手,就是给死人送人权的。报酬是基础火星币加小费,而小费不是钱,是“未来的记忆碎片”——这玩意儿在黑市上价比黄金,1秒的记忆能换300火星币,够我买三天的压缩空气和半箱速食面。我租的胶囊公寓在殖民城边缘,月租9000火星币,不拼命跑单,下个月就得卷铺盖睡红色荒漠。
此刻我正蹲在3号保温舱里刷单,舱内温度恒定在25℃,和外面的酷寒形成两个世界。恒温箱被我抱在怀里,里面还剩两份没送完的订单,一份是给2073年死于沙尘暴的地质学家送羊肉泡馍,另一份是给2091年坠楼的工程师送螺蛳粉。保温舱里弥漫着各种食物的混合香气,夹杂着增压服渗出的汗味,这就是我每天的日常。
耳机里突然传来系统机械的提示音,比平时尖锐了三分:“叮——检测到高优先级【跨时尸配】订单,匹配骑手鲁辰,是否抢单?”我手指下意识地悬在屏幕上方,眼睛快速扫过订单信息,下一秒,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被冻住——
收货地址:火星第一殡仪馆7号冷柜
顾客姓名:鲁辰
备注:送到时叫醒我,我怕吃凉。若本人拒收,直接塞我嘴里,谢谢。
小费:记忆碎片(死亡前3分钟,高价值)
“操!”我忍不住低骂一声,手一抖,差点把恒温箱摔在地上。保温舱里另外两个骑手闻声看过来,其中一个留着莫西干头的家伙吹了声口哨:“鲁哥,撞鬼了?给自己送葬啊?”我没理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鲁辰”两个字,心脏狂跳得像要撞碎肋骨。这名字跟我身份证上的一字不差,连笔画都没少。是恶作剧?还是哪个缺德鬼故意填了我的名字?
在火星,“跨时尸配”的订单地址和姓名都是系统自动匹配的,理论上不会出错,但也没人规定不能填别人的名字搞恶作剧。可如果是恶作剧,差评事小,要是被时管局判定为“扰乱时间秩序”,罚款都是轻的,重则会被吊销骑手执照,那我在火星就彻底活不下去了。
我正犹豫要不要拒收,屏幕下方突然弹出一行红色小字,像滴血一样刺眼:“警告:本订单为强制匹配订单,接单后不可取消。骑手若拒绝配送或配送失败,将被标记为‘时间叛徒’,由时管局执行‘时间冻结’处罚。”时间冻结!那意味着我会被永远定格在当下,变成一尊不会腐烂的活尸,跟那些等着我送热饭的死人没两样。我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浸湿了贴身的吸汗衣。
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三秒,最终还是狠狠点了“抢单”。不为别的,就为那3分钟的记忆碎片——1秒300火星币,3分钟就是5万4,够我交半年房租,还能换一套新的增压外骨骼零件。富贵险中求,在火星,命不值钱,但活着的成本比命贵。“干了!”我给自己打气,抬手按下恒温箱的温度调节键,把温度调到75℃。
订单要求送的是招牌扬州double加蛋炒饭,这是“饿不饿”平台的爆款,米粒颗颗分明,裹着金黄的蛋液,再撒上葱花和火腿丁,热乎的时候能香到让人咬舌头。但在火星的低温里,热饭一出恒温箱,三秒就能结冰,变成硬邦邦的“炒饭砖”,所以必须保持高温,送到的时候得烫嘴才合格。
我检查了一遍装备:增压外骨骼电量满格,头盔氧气循环系统正常,悬浮摩托的能源晶体充足。背上恒温箱,推开保温舱的门,一股刺骨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赶紧扣紧头盔面罩。
面罩内侧的显示屏自动亮起,导航路线已经生成,蓝色的光点在红色的地图上闪烁:“预计7分钟抵达火星第一殡仪馆,途中需穿越‘叠层走廊’,请骑手系好时间安全带,注意规避3级时震。”
叠层走廊,光听名字就知道这地方有多邪门。它在奥林帕斯山重力透镜遗址下方,是新津殖民城最危险的路段,每72小时就会爆发一次“时间褶皱”,把不同时代的火星城像三明治一样压在一起。
上次有个骑手在里面遭遇叠层,出来的时候怀里的热饭变成了三百年前的火星岩石,人则疯疯癫癫的,嘴里一直喊着“全是死人,全是我自己”,后来被时管局带走,再也没人见过。
我深吸一口稀薄的空气,空气里带着铁锈和沙尘的味道,有点呛嗓子。跨上悬浮摩托,按下启动键,尾部喷出幽蓝色的火焰,巨大的推力让摩托瞬间离地半米。我拧动油门,摩托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身后扬起漫天红沙。
新津殖民城的夜景很诡异。远处的绿色穹顶住宅区灯火通明,像巨大的玻璃罩,里面是恒温恒湿的“地球模拟环境”;而近处的工业区则一片漆黑,只有几台巨大的采矿机器人在荒漠里缓慢移动,探照灯的光柱划破夜空,照出满地的机械残骸。
路上偶尔能看到其他骑手的身影,他们的悬浮摩托喷出不同颜色的火焰,在红色荒漠上划出一道道绚丽的轨迹。大家都戴着头盔,彼此不说话,只有公共频道里偶尔传来系统的调度提示音,或者某个骑手不耐烦的抱怨。
“前面就是叠层走廊了,各位小心!”公共频道里突然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是跑单多年的老骑手“刀疤”。
我抬头望去,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道诡异的光带,像一道彩色的帷幕,横亘在红色荒漠上。光带后面,能隐约看到不同的景象在快速切换——有时是光秃秃的红色沙丘,有时是布满科幻建筑的未来都市,有时又会出现老式探测器和宇航员的身影。
那就是叠层走廊,时间的裂缝,也是我们这些“跨时尸配”骑手的必经之路。
我握紧车把,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悬浮摩托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进入光带的瞬间,我感觉眼前一花,像被人用强光手电直射眼睛。等视线恢复,周围的景象已经彻底变了。
左边是20年前苏联发射的“火星漫游者”探测器,它歪着脑袋陷在沙丘里,太阳能板已经破损,却还在顽强地闪烁着信号灯,像是在求救;右边则是一对穿着2088款时装的情侣,女人穿着透明的全息裙,裙摆上不断变幻着星空图案,男人则穿着带有飞行翼的夹克,两人正在当街接吻,但他们的身体却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时不时地闪烁、透明,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
更诡异的是温度,刚才还是零下80℃,此刻突然飙升到零上20℃,增压外骨骼的散热系统开始疯狂工作,发出“嗡嗡”的声响。
我低头看了一眼面罩上的温度计,数字还在不断跳动,一会儿15℃,一会儿零下30℃,像是在开玩笑。“注意!检测到3级叠层,前方500米出现‘时震’,建议立即绕行!”耳机里的导航突然疯狂报警,红色的警告框在显示屏上不断闪烁。
绕行?我心里骂了一句。火星第一殡仪馆就在叠层走廊的震心位置,绕行的话至少要多跑20分钟,订单要求30分钟内送达,超时不仅没小费,还得扣基础火星币。再说,“时震”虽然危险,但只要不停车,快速冲过去,大概率能没事。
我咬了咬牙,拧动油门,悬浮摩托的速度瞬间提升到最快。就在这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