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第五发子弹
这是一座年代久远的清廷监狱,阴冷无光,墙壁、地面潮湿发霉,随处可见蟑螂、蜘蛛、蜈蚣,老鼠时不时地出没,贼头贼脑的不怕人。
审讯室里,冯铮被绑在了靠墙的架子上。东云副官站在他面前,威胁说:“听清楚我接下来的几个问题,你最好一次性说清楚,不然的话,这些刑具,你最好都试试。”他选了一把锋利的铁钩子,轻轻敲在冯铮的胳膊上,继续问道:“你真实的身份是什么?你混入我们队伍之后,这期间都做了什么?李,翻译我的话给他听。”
“是。”李翻译把东云副官说的话一五一十地翻译给冯铮听。
冯铮抬头看了东云副官和李翻译一眼,没说话。
东云副官轻蔑地笑了笑,说道:“看来不应该先问问题,应该先好好伺候伺候你。”他朝门口走了几步,背对着冯铮站着。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倒是说话啊!”李翻译急了,他说道:“说了才能活!”
“这会儿我要是说了就能活,他们最初就根本不会到咱们的地盘上来撒野!”冯铮怒目圆睁,非常愤怒地说道。
东云副官见状,转头向陪同审讯的两个日本兵使了使眼色,便招呼李翻译一起离开了。
各种刑具轮番上阵,冯铮一声也没喊,嘴里只发出轻微的“吭吭”声,疼地直冒汗。他昏死过去两次,又被强制弄醒了,一睁眼看到汗水混着血水滴滴答答落在脚边,鲜红鲜红的,好像红旗的颜色。拷打持续到半夜,直到那两个日本兵累了困了,才停了下来。遇上这么一个“硬骨头”,不能撬开他的嘴而立功,反而要挨长官的骂,两人想想这事儿就烦。
药铺的掌柜和店小二被关在最东侧的牢房里,由其他的日本兵严刑拷问。掌柜的也被日本兵狠狠地打了,从一开始的破口大骂,到渐渐没了喊声,他始终没有吐露任何事情。
店小二目睹了掌柜的被打、被用刑的全过程,吓得在一旁直哭,到了夜里,慢慢哭蔫了。轮到给他架起来接受审讯的时候,双腿跟面条一样晃晃悠悠,整个人似泥巴,无法支棱起来。突然,他用了最后一点力气,嚎啕大哭,喊着“别打、别打······”一边哭一边把自己知道一些事情的“皮毛”交代了。
东云副官对冯铮的闭口不言十分愤怒,想找一个发泄口,他走到中队部的院子里,突然想起了仁惠小姐。于是,径直去了关押姚安的杂物间。来到门口,他示意守卫打开门。
关了门,他居高临下地站着,虎视眈眈地看着坐在地上的姚安,仿佛是到嘴的猎物,任凭处置。他眼神中是愤怒和不满,却玩味地笑着,一下一下地解开腰带。这时,姚安迅速掏出藏在怀里的手枪,双手端着,朝东云副官开枪,心里很快地数着:“1、2、3、4······5。”她把第五发子弹留给了自己。
“哐当!”
牢房里传来类似铁块撞击地面的声响。“你应该认得这把手枪吧!”李翻译说道。冯铮看到这把熟悉的手枪,和上面残留的血迹,他猜到发生了什么,眼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流了下来。
“我还真有点佩服这姑娘,平时看着手无缚鸡之力、胆小怕事的,没想到,昨晚给东云那货快打成筛子了,最后一发还崩在了自己的脑袋上。”李翻译感叹地说道。
他回过神来,继续劝导冯铮说:“日本人把她和那药铺的掌柜,全特么吊在了城门上,店小二也疯了,被扔大街上要饭去了,所以你······我说你······。”他边说边频繁地用手指着冯铮。
李翻译希望冯铮能放弃抵抗,跟日本人合作。这样一来,自己在日本兵堆里还算有个可以照应的人。
“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冯铮缓缓地说道,随即闭上了眼睛。
李翻译东扯一句、西扯一句,接着说了很多话,见冯铮没有搭理他,讪讪地走了。
离开平西县后,叶子南根据之前掌握的信息,在另一座城市找到了一处联络点。他向联络人讲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转交了信封,嘱咐说:“请务必马上把信封里的情报传给组织。”
这座城市繁华、富庶,重要的是它并不在日本人的单独掌控之下。除了日本军队,还有英、美、法等各国的驻军,租界也住了不少各国的侨民,表面上是暂时的“一片祥和”。经过长时间的努力和斗争,这里的联络点已经深深扎下了根。管理当局碍于国内舆论的压力,不敢明目张胆地破坏或取缔联络点,只能偷偷摸摸使绊子,隔三岔五地搞搜查,妨碍联络点的日常工作和重要行动。但是,联络点里,人心是坚定的,态度是坚决的,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和阻碍,也坚决要履行自身的使命,坚持把联络点办下去。
这里有机会使用电报机将各处搜集到的情报统统转给组织,为组织上了解敌人最新动向和整个战局变化,部署新的防御和进攻计划等做出一些贡献。
联络点将叶子南带来的情报和平西县发生的事情转给了组织上。
“其他人呢?”那联络人问叶子南。
“目前还不清楚。”叶子南回答说。他向联络人要了根香烟,站在窗前抽着烟。
有那么一阵子,谁都没有说话,周围也没有一点声响。沉默充斥着整个屋子,仿佛也充斥着某些人的一生。
叶子南回想起了很多个窗外,矿上医务室的、老乡家里的、学校的、中日联医院的等等。
电报机响了。
“组织上说,已经派了一支队伍,赶往平西县进行营救,希望你们一定要挺住。”联络人激动地说道。
“你去哪儿?”联络人见叶子南收拾东西打算离开,问道。
“我想好了,要跟他们一起留在那里。”他摸了摸包里的枪,大步出了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