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出城
院子里很安静，没有人走动，也没有人说话。整个院子里回荡着冯铮大声嚷嚷的声音。这熟悉的声音经过姚安门口时，她听得心惊胆战。片刻之后，有个日本兵一脚踢开厨房的门，粗鲁地把姚安拽了出来。她被推搡着进了一间放杂物的小屋子，那日本兵端着枪吓唬姚安，姚安双腿一软，倒在了地上。日本兵就锁上门离开了。
熟悉的几个人都在场。李翻译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架势，瞅了冯铮一眼，小心翼翼地叹了一口气，频繁地扇着扇子。看待与他相处这么长时间的冯铮，李翻译还残存着一点点良知。
东云副官素来与冯铮不睦，嫉妒冯铮有时成功地办妥了几件事，早想除掉他。这会儿，东云副官心里正沾沾自喜，得意地站在佐藤将军身边，等着看“好戏”。他见冯铮被扭送进门，冲着日本兵说了一句话，其中一个兵听完，从冯铮身后一脚踹在腿上。冯铮猝不及防，猛地跪在了地上，双腿的膝盖撞到地面，钻心地疼。再一抬头，他就看到了端坐在桌子后面的佐藤将军，以及在他身边微微仰着下巴站着的东云副官。当双腿膝盖的疼痛稍有缓解，冯铮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时，又被身边的两个日本兵死死按住，根本无法起身。
于是，他索性坐在了地上，那样随意地、松弛地环视着周围的人。
佐藤将军一言不发地安坐在椅子上，神情严肃，眼里充满了不屑和鄙夷，正盯着冯铮看。他以命令的口吻说道：“你有什么需要解释的吗？”
冯铮想了想，说道：“是我们工作出现了破绽，才让你们‘一窝端’了联络点，我没什么好说的。”
佐藤将军刚到中队部时，东云副官就把自己连日来的“战绩”，包括多次全城搜查、严查严控老百姓出城入城等行动，详详细细地汇报了一遍。有了这层铺垫，加之没有出现其他线索和可疑人员，佐藤将军也认为，凡是潜伏的人，全都被一网打尽了。他冷笑着对冯铮说道：“你们这叫以卵击石。”他转向东云副官，说道：“你负责接下来的审讯，问清楚他来我们这里的目的，暗中做了什么事，接下来还计划了什么行动。”
“是！”东云副官应着。
西边的地平线上方，太阳低垂。
巷子深处的一户百姓家里，三五个人正在喝茶聊天。其中两个人仔细端详着一个鼻烟壶。“这是康熙年间清宫造办处造的珐琅鼻烟壶，你看这上面啊，画的是梅花，开花的、含苞的，枝杈也苍劲有力。”其中一个人介绍说。
“好东西，真真是好东西。”另一个人连连称赞。
“还有这个，虽说不是宫里的，但咸丰、同治之后，民间作坊也能零星做出点好东西，我说的就是这里面装的物件······”他边说边打开了手边的深蓝色布面盒子，把里面的鼻烟壶拿了出来。
这时，大门外有人敲门。
管家开了门，瞧见一张陌生的面孔，他问道：“姑娘，你找谁？”
“叶子南先生在这里吗？”姑娘问道。
管家迟疑着，没有立即回答她。
“我是他在中日联医院的朋友，有急事找他。”姑娘赶忙解释说。
“姑娘，你先在门外等会儿，我进去给你问问。”管家关了门又顺便上了锁。他来到刚刚那三五个人在的屋子，汇报说：“门外有个姑娘，说是要找叶先生，自称是你在中日联医院的朋友。”他转身朝叶子南站着。叶子南觉得疑惑，说道：“我的朋友当中确实有这么一位姑娘，但是她从未主动来找过我。”
“她说有急事。”管家说道。
屋子里其中一个人站了起来，对其他人说道：“看来那位姑娘是有要紧事找叶先生，去外面说话总归是不方便，我看咱哥几个先回避一下，可好？”他继续对叶子南说道：“你和那姑娘就在这屋子里见一面吧。”
“好。”叶子南应着。
“管家去请那位姑娘进来吧，哥几个随我来，请······”其他人都走了，留下了叶子南一个人。
很快，管家领着姑娘来了，他随即便退了出去。
“护士长，你找我有什么事？”叶子南问道。
“我长话短说，有个男的托我把这个信封交给你。”她从包里掏出信封，递给了叶子南。叶子南没有接，反问她：“谁给你的？”
护士长仍然保持着向他递信封的姿势，答道：“那个在中队部为日本人做事的中国人，不是翻译，而是······另一个。”
“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叶子南看了看信封，问道。
“信封口是封住的，我没打开看。”护士长答道。叶子南有些生气，认为这姑娘给自己惹了麻烦。他打开信封，拿出里面的信纸，仔细一看，原来是日军对平西县至北镇这一区域的最新兵力部署和进攻路线图。
“那个人还说了什么话吗？”叶子南问。
“没说。”护士长摇摇头。
“我猜他得了这份情报，回来之后，发现送不出去了，自己也被困在了城中。”叶子南心想，他看了一眼手表，对护士长说道：“我得马上出城。”
他穿上了外套，来到院子里，对管家嘱咐说：“我有急事，来不及跟哥哥们解释了，麻烦你帮我向他们说一声抱歉，我得马上走，再会。”说完，他跟护士长一起出了大门。两人分别的时候，叶子南嘱咐她不要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别人。
叶子南回到家中，把信封贴身藏好，拎上公文包，开车赶到了城门口。
城门快要关了。
“哟，叶先生这会儿要出城啊？什么急事，非得现在就出城？明早天大亮的时候再走，不是更好吗？”城门口的一个守卫拦住了他的车，问道。
叶子南看了他一眼，说道：“还需要给你看证件吗？”
“不用不用，瞧您这话说的，生分、生分了！您啥时候回来，小的我啊······啥时候给您开城门。”两个日本兵见状走了过来，气势汹汹的拿枪指着叶子南，要求他下车。那人连忙示意两人把枪口放低一些，同时拿出自己口袋里的证件，边比划边解释说：“有证，他有证，有、有！”
叶子南的态度变得柔和起来，对守卫说：“谢谢，我得走了。”
守卫笑着送叶子南出了城，目送他的车子走远后，开始招呼其他人关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