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审讯
日本兵端着枪，来到后院，朝四处看着，发现院子里空无一人。与普通民居里会有猫狗、鸡鸭之类的家禽不同，这里什么也没养，陈设十分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除了身后传来小伙计的喊声之外，没有其他声音。起初，他站在院子里，不知道应该先进哪间屋子。
片刻过后，小伙计不再大声喊。他听见其中一间屋子里有开关柜子的声音，循着这一轻微的响动，他走到那间屋子门前，踢了一脚门板，没有踢开门，气得大声呵斥，强令屋里的人马上开门。屋子里的人急匆匆小跑着，开了门。听那声音，里面的门锁刚打开一半，日本兵在外面，朝着门板中间又是一脚。半边门猛地朝屋里撞去，下合页因为强烈的冲击，螺丝钉硬生生从门板里拔了出来，门歪到了一边。掌柜手里的门栓飞了出去，掉在地上，叮叮当当滚了两圈。他自己一个趔趄，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半边屁股着地，疼地直喊“哎呦！哎呦！”。
日本兵很生气，心里觉得自己吃了闭门羹，一步迈进屋子，在门口站着，面前就是坐在地上，双手背后拄地的掌柜的。他继续大声训斥，呜哩哇啦地，同时，这看看，那看看，目光迅速扫荡。屋子里没什么家具，窗户下面，一张靠墙放的长条桌、方条凳。另一侧有一张单人木床，上面的薄被子还没来得及叠好。日本兵一眼就看到了床边立着的双开门衣柜——很朴实的家常物件，两扇柜门上没有任何花纹装饰，不像他在其它铺子里见过的，有些雕着龙纹、狮子、祥云、卷叶草等图案。他觉得，这就是刚刚他在院子里听到声音的源头。日本兵见掌柜的惊魂未定坐在地上，拿着枪指着他，又指了指墙边，示意他起来，靠墙边站着。掌柜的立即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拍身上的灰尘，踉踉跄跄地走到墙边，靠墙站定。
日本兵朝着衣柜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掌柜的，发现他依然是低着头，并没有看向衣柜。日本兵带着疑惑，打开了柜子，却发现里面只叠放着五六件旧衣服，没有其它值钱的东西。这时，掌柜的用眼角偷瞄日本兵，从脸上的表情和停顿的动作看得出，他很吃惊。“还好我动作快。”掌柜的紧张的心情稍稍放松下来。日本兵感到不可思议，他回头盯着掌柜的，两人正好对视，但掌柜的看上去依然镇定自若、不慌不忙，表情上没有任何异常。“奇怪，刚刚那么长时间不开门，又明明听到有开关柜子的动静，不可能只是放衣服，应该是在藏什么东西。”日本兵心想。他用枪把敲了敲衣柜里面靠墙的一侧，又敲了敲衣柜底。衣柜底是紧贴着地面的一块木板，当枪把敲上去时，明显感觉那块板子比较松动，好像不是安装在衣柜上似的，撞在地面上，发出异样的声响，空洞的声音，又不像只敲木板那样的空洞。见此情景，掌柜的表面上不动声色，原地站着，实际上吓得心里怦怦直跳，额头冒冷汗，基本上是靠墙支撑着身体不倒下。
日本兵一手拄着枪，在衣柜前蹲下来，仔细查看。他伸手去摸衣柜下面的木板，拽住木板的外端，使劲一拉，看到原先木板挡住的位置，被挖出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空间，里面放着一个棕色的皮盒子。事已至此，掌柜的心里一横，打算冲过去，跟日本兵拼命，刚要挪动脚，另一个日本兵一边整理挎包，一边进了屋子。蹲在柜子前的日本兵转头对他说了一句很短的话，那同伴听完，立即警觉起来，端着枪，对准了掌柜的。
棕色皮盒子被拎了出来，放在了桌子上。“这个盒子像是装电报机的。”那日本兵对同伴说。
“有可能，打开看看。”同伴说。日本兵小心地打开盒子，看到了里面旧得掉漆的电报机。掌柜的吓得身体瘫软，一下子坐到了地上，嘴巴长着、动着，像是要说话，却发不出声音。日本兵又在屋子里仔仔细细搜了一遍，没有搜到其他可疑的东西。于是，拎着电报机盒子，押着掌柜的，从后院走回了大堂。小伙计看到掌柜的被日本兵押着走出来，企图趁人不注意，偷偷溜走，但是被日本兵吼住了，战战兢兢地靠着墙边，微弓着腰站着。拎着电报机盒子的日本兵走到街上，朝着远处喊了几嗓子，不一会儿，五六个日本兵就赶到了药铺门口，急匆匆地由大堂闯进后院，到处乱搜东西。他们翻遍了所有能翻的地方，却一无所获。最后，两个日本兵留在药铺看守，其余的人一起走了。
回到中队部，领队的士兵向东云副官报告了此次搜查和事发药铺的情况，并从棕色皮盒子里取出了电报机。这东西让东云副官眼前一亮。他仔细地查看发报键盘、天线、纸带等，说：“这台机器如同古董一般，国内已经不用这种样式的电报机了，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人呢？”
“就在门外。”士兵回答说。
“带进来，把姚安叫来。”东云副官说。
“是”。士兵应着，出了门，让负责看守的士兵把药铺掌柜的带了进来。那士兵企图让掌柜的跪下，可是掌柜的不肯，使劲儿挣扎着，士兵一个人又按不住，掌柜的一直挣扎着，想要站着。东云副官不耐烦了，说：“行了，要站着就站着吧。”屋子里立刻安静了下来。东云副官坐在椅子上，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中国人。掌柜的看上去将近五十岁，一米七不到的个头，带着黑色瓜皮帽，灰色机织棉布本地衫，脚上穿着黑色布鞋，摆出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架势。
不一会儿，姚安也到了，站在一旁，负责翻译。
“你为什么会有电报机？”东云副官问。姚安心里吃了一惊。她表面上保持镇静，向掌柜的翻译了东云副官的问话。
掌柜的看着东云副官，没有回答。
此时，东云副官还没生气，继续说：“要是你能如实回答我的问题，我会保证你的安全，放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