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我是本地人
掌柜的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从药铺门口低头快步走过，心想：“这人应该是去报信的。”事已至此，他抱着必死的决心，打算把情况跟冯铮说清楚。于是，他把冯铮拉到门后，那里能够遮挡街上行人的视线，看不到他俩。他谨慎地低声说道：“这周围都是日本人安插的探子，你很可能已经暴露了，再回日本人那里，等同于自投罗网，你最好想办法直接出城。”掌柜的担心冯铮即将面临的处境，替他谋划接下来的行动。
“那你怎么办？”冯铮问。
“自从他们在我这后院发现了电报机，我就已经被他们按在这里，动弹不了了······你听我的，牺牲我一个，总比咱俩都牺牲了要好，你赶紧想办法出城才是要紧事，你不是还要向组织传递情报吗？”掌柜的说话语速很快。
“情报······情报怎么办？现在只有日本人手里才有电报机。”冯铮明白了，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城里发生了大事。
“是，从目前我们掌握的信息来看，只有他们有。”掌柜的说。
“目前只能通过别的渠道把情报传递出去。”冯铮努力地想办法，脑子里快速搜索跟自己有关系、有往来且靠得住的人。他打定了某种主意。
“中队部里还有一个人，她要么被抓了，要么还不清楚情况，我得回去找她。”冯铮说。他很清楚，按照目前的情况，如果自己一走了之，姚安即使摆脱了嫌疑，她一个人混在日本兵堆里，是独木难支，必会遭到恶劣的对待。他脑子里浮现出种种画面，心里焦急万分。
“谁？是咱们的人吗？”掌柜的很吃惊，他作为接头人，竟然不清楚中队部里还有一个战友。
“是，她假扮成一个日本女人，对外叫做仁惠小姐，本名姚安，给佐藤将军做吃的，兼当翻译。”冯铮继续说：“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她是怎么跟我一起来的，一时半会我没法儿解释太多，虽说她是个女的，但会说日本话，组织上会欢迎她的，如果我出事了，请组织务必把姚安救出来，送到后方。”
“如果我能挺过当前这一关，我一定会跟组织上一起，尽全力把你说的这个人救出来，但还是希望你能解决这次的危机，亲自把她送到组织那边。”掌柜的说。冯铮点了点头。
两人互相说了：“保重。”，目光坚定地对望了片刻，冯铮便离开了药铺。
出门的时候，街两边有两三个摆摊的小贩抬眼看了一眼冯铮。冯铮没有理会，径直朝中队部的方向快步走去。
走了一段路，他确定身后没有人跟随，于是在快到中队部时，敏捷地闪进了一个巷子里。他心里盘算着：“看来佐藤将军那边还没下令抓我回去，我应该还有一点时间。”他沿着交错联通的巷子一路小跑，很快就来到了中日联医院。一时间，他不知道该去哪儿、不知道要先找谁打听叶子南的消息，只能东张西望。
这时，一个年轻的护士看见冯铮急匆匆的，又不知所措的样子，便迎上前来，礼貌地问道：“先生，需要帮助吗？
“我想见一个叫叶子南的人，你认不认识他？”冯铮问道。
护士愣了一下，说道：“虽然我无法帮你找到叶先生本人，但是我知道他在我们医院有一位熟识的护士长，先生请随我来。”护士领着冯铮来到二楼一间办公室，敲开门，朝里面的一位年纪稍长的护士说道：“护士长，这位先生可能需要你的帮助。”
护士长上下打量着冯铮，脸上显出疑惑的神情。冯铮谢过领他来的护士之后，直接拉着护士长离开了她的办公室。
在一处安静的楼梯间，冯铮对护士长说道：“我想见叶子南。”
护士长嫌弃冯铮鲁莽、没礼貌，推辞着说：“我现在也不知道他在哪里，有可能忙着工作，有可能出城了。”
冯铮听出了她话中的不满，继续说道：“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我跟叶子南是旧相识，现在能见到他最好，如果现在见不到他，我有一份东西，能不能请你尽快帮我转交给他。”
护士长说道：“想要见到他，起码要提前一天约他。”
冯铮心里急得不行，说道：“来不及了，那麻烦你帮我把这份东西交给他，尽快。”
管不了那么多了。冯铮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拉过护士长衣服的一侧口袋，硬生生地把信封塞了进去，边塞边问：“我一看你就不是日本人吧。”
护士长很反感眼前这个男人的动作，本想阻止他往口袋里塞信封，可当她听到冯铮说“我一看你就不是日本人吧。”，她又默默地把装信封的口袋整理好，同时回答说：“我是本地人。”
“那就拜托你了。”冯铮诚恳地看着眼前的护士，转身出了门，跑着下了楼。
冯铮是在赌，赌护士长会把信封转交给叶子南，赌叶子南会把信封里的情报传递出去，而非交给日本人。赌注便是他对护士长说的那句话。
当护士长说出自己是“当地人”的时候，心里油然而生一种责任感、使命感，鼓舞着、激励着她立刻向上级告了假，带着信封去找叶子南。
中队部这边，经过东云副官的介绍，佐藤将军详细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这个人身上的疑点越来越多了，马上派人把他带到我这里，我要亲自审问他。”佐藤将军说道，“另外，他这类人对我们是有价值的，抓紧时间物色新的人选，接替他的位置。”佐藤将军从椅子上站起来，朝着众人说道。
他转头看着东云副官，继续说：“那女的，你来处理吧。”
“是。”东云副官答道。
冯铮沿着来时的巷子走了回去，很快便来到了中队部门口。他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昂首挺胸、大步流星地走着。在距离门口还有几步路的地方，两个背着枪的大门守卫突然冲了上来，不由分说，抓着冯铮就往院子里面走。冯铮先是客客气气地解释：“你们抓错人了吧，我才离开几天，你们就不认得我啦？”那两个日本兵一脸严肃，没说一句话，继续架着冯铮往佐藤将军住的房间走去。
冯铮明白了自己即将面临怎样的处境，开始骂骂咧咧地嚷起来：“干什么，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呀！老子······”
“这回，就算你自称‘祖宗’，恐怕也没用了。”李翻译正等着审讯开始，他自己嘀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