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绝密文件

院子里，是春天独有的干燥和温暖，静悄悄、懒洋洋的，很容易让人犯困。但是姚安一点困意都没有，她以墙的转角作为掩体，认真观察着周围的动静。一个营房里有人咳嗽，立刻引起了她的警觉，咳了几声之后，并没有人从屋子里出来，她才放心。

卧室里温暖、舒适的氛围让冯铮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他两三步走到床边，蹲下来，小心地打开床边柜第一层抽屉，发现里面散放着几份文件，左上角方方正正地盖着红色的“机密”字样印章。他一张张迅速地翻看着，可是有一个问题，冯铮认得的日本字不多，几份文件都是日文电报，首页是签批页，从上至下的批示、边角上的备注是不同人的笔迹，也全部是日文。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糟了！”他心想，对自己的这个小失误，心里一惊，额头上微微出汗了。

看不懂这些文件，也就不能确定到底哪份是有关近期大规模军事行动的。除非他决定今天中午就带上姚安一走了之，否则的话，更不可能把这些文件全部带走。“这么多文件，抄下来，时间也来不及······要不要现在出去叫姚安进来？”他停顿了片刻，稳了稳心神，深深地吸气，让自己平静下来，打开了第二层抽屉。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进入了他的视野。

崭新的牛皮纸档案袋上干干净净，一个字也没写，看得出来，保存得相当完好，像是没打开过几次一样。他盘坐在地板上，小心翼翼地绕开牛皮纸袋上的绕线钮扣，抽出里面的文件，最先看到的是左上角两个方形油墨黑字，“绝密”。

档案袋里只有两页纸，一页是同样制式的日文签批，上面有三个人的笔迹，第一个人在机打的两行拟制意见上画了一个圈，简写了日期“1.5”，后两个人简单地签了三个日文字。另一页是张精度较高的区域地图，画着山脉、丘陵、河流、道路，还包括城镇和村落，附有坐标、海拔等详细数据，用中文标着各个地名。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长短不一的箭头和三角形、交叉步枪、炸弹等作战小标识。

冯铮贴近地图，细细看每个箭头后面标的名字和所指方向。三个箭头从不同方向集中指向同一个地点——枫叶渡，其中一个从“枫叶渡”跳出来，先后越过伏玉、怀江两山，与另一个西向箭头汇合于泉水镇，镇子上方画着一个交叉步枪。另一个箭头上标着“三十三”，先指向231高地，高地上方是一个小炸弹，又用虚线回指北镇，那里画着一个小小的日本国旗。

“第二十三步枪中队呢？如果没有对这个中队的作战部署，为什么佐藤将军要跟山口队长强调这次军事行动呢？”他心里疑惑着，同时也看到了地图边缘的字——一行下方有署名的日文批示。他没时间多想，把这两页连图带字快速抄录了一份，叠好揣进了口袋里。把那两页纸放回了档案袋，原模原样地摆进了抽屉里，然后看外面没有人，悄悄地出了门。

姚安正焦急地在屋子旁边守着，见到门开了，环顾四周，正好没人，冯铮又从里面出来了，她暂时松了一口气。两人没有说话，默契地按照来时的路快步往回走，一直走到架梯子的院墙那里。冯铮谨慎地朝四周看了看，拿出抄录的文件递给姚安，说道：“你看看。”姚安边看边小声翻译：“····命令第二十三步枪中队于1月8日前抵达枫叶渡，参与联合作战······”冯铮听完，说道：“我们要找的正是这份文件。”他又对姚安说：“我这就把文件送出去。”姚安问道：“午休快结束了，时间上还来得及吗？”冯铮坚定地说：“可能不得不冒些风险，但是风险不大，听说前线战事吃紧，我们的一只队伍与日本人正面作战，打仗打得很艰难，早一天把消息送出去，或许这情报就早一天派上用场，前线也少一些伤亡。”“好，那你注意安全。”姚安说。冯铮爬上梯子，探头看了看墙外，确定附近没有人，才敏捷地翻出了墙外。

此时已经过了正午，午睡时间短的人恢复了精神，有的在自家店铺门口笑着招揽客人，“进来看看，进来看看，本店新到······”；有的在街边整理摊子上的各种东西，装作热情地向路过的行人售卖起来。“看看这鞋，鞋底这么厚，针脚多密。”“便宜卖了！便宜卖了！”冯铮忍着心里的着急，并没有走得很快。他看着沿街的中药铺，进了第一家、第二家，都是打听完要买的药之后，没结果，就出来了。他又进了第三家，问店里的伙计：“有藏红花吗？”那伙计上下打量着冯铮，然后说：“被别的客人预定了，没多余的。”冯铮说：“我高价买。”伙计说：“我做不了主，我带你去见我们掌柜的。”“好。”冯铮应着。

两人进了后院的一个房间，冯铮见到了伙计口中说的掌柜的。那伙计跟掌柜的说了冯铮要高价买藏红花的事，掌柜的让伙计先回店里，由他亲自跟冯铮谈价钱。等伙计走了，掌柜的跟冯铮握了手，说道：“冯铮同志，你来找我，需要我做些什么？”冯铮从口袋里拿出抄录的文件，递给了掌柜的，说道：“这是我从佐藤那里抄来的绝密文件和作战图，跟这次战事有关。”“说的是第二十三步枪中队要去协助日军第三十三联队的围剿行动？”掌柜的问。“第二十三步枪中队确实是要参与此次军事行动，但不是现在就跟三十三联队配合作战，而是去救枫叶渡这个地方。”

掌柜的听到这话，有些惊喜，说道：“第三十三联队围剿我们，目前狙击战打得很艰难，正担心第二十三步枪中队要加入进来，就更糟了，你拿到的这份资料，算是个好消息，我马上给组织上发电报。”“好，辛苦你了，那我先回去了，免得被日本人怀疑。”冯铮说。两人一同从后院出来，掌柜的让伙计给冯铮拿了一小盒藏红花，冯铮在伙计那里交了钱、入了账，就从中药铺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