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开水白菜
“两位贵客，里面请、里面请。”一个俊俏的小伙计热情地迎上前来，引导着东云副官和叶子南往主楼梯方向走去。上了二楼，小伙计在前，几乎一路轻轻小跑着，到了东边倒数第二个房间门前停了下来，弯腰推门，单手向房间里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这里面宽敞明亮，中间的孔雀群彩绘屏风将房间一分为二，里间大些，外间略小。里间是用餐的厅堂，外间专供饮茶闲聊。一张精致的紫檀茶几和两把椅子，都是较深的紫红色，纹理横斜不均，看上去价值连城。摆好的天蓝色冰裂纹的茶壶、茶杯，折射出明亮耀眼的光，格外晶莹剔透。东云副官对房间的安排十分满意，笑着请叶子南上座。叶子南笑着推辞，坚决不肯，请东云副官坐在了主位上。东云副官示意士兵可以传菜了。士兵出了门，让等候在门外的小伙计去传菜，同时请仁惠小姐到楼上来。
小伙计们每人端着一盘菜，脚步轻快、动作麻利，依次把菜摆在了圆桌上。
姚安也来了。叶子南看到姚安来了，想要跟她打招呼，觉得不妥，欲言又止。这时，东云副官说：“你们两位已经见过面了，是吧？”
还没等叶子南说话，姚安先应着：“是，前一段时间，我在中日联医院拿药的时候，叶子南先生找过我，向我打听了副官的伤势。”姚安之所以这样做，是为了抢先提醒叶子南，她已经把两人之前见面的事情告诉了东云副官，并且编造了“关心病情”这一借口，以掩盖当天真实的谈话内容，让东云副官对两人的关系不至于产生怀疑。
叶子南心领神会，说道：“那时，我听说有中队部的人到医院为副官取药，那天我正巧在医院，就想问问你的病情，如果伤势不见好转的话，我是一定要登门拜访，劝你继续入院治疗的。”
“哈哈，感谢关心，入院治疗就免了......你我毕竟从军多年，受伤在所难免，我了解自身的状况，有信心养好病，所以就没再回医院。”东云副官笑着说。
“即使在病中，还心系中队部和全城的守卫工作，在下佩服。”叶子南恭维地说。东云副官听了，摆了摆手，表现出谦虚的态度。
姚安一边翻译，一边气不打一处来，心想：“这叶子南当真投靠了日本人，竟然还在我面前，大大方方地恭维日本人，真是难以想象......如果一个人，抛弃了最初的信念，没有了良心，完全变成了追逐利益，真是什么事情都愿意做、能做、也做得出来。”姚安无法站在叶子南的立场上、穿着他的衣裤鞋帽，经历一遍他所经历的事情，因此，无法理解叶子南如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不难推测，既然现在，叶子南经历了这么大的转变之后，仍然能谈笑风生，说明他的价值正是日本人所需要的，能力得到了认可，获得了日本人的赏识。在这一充满波折的过程中，他用自己的一套逻辑，完全说服了自己，不但在物质上让自己过得舒服，而且在精神上也得到了良好的自我滋养，真是令人“佩服”。
“今天这些菜，全都是仁惠小姐亲自做的，虽然看着朴素，但是用料和做法可不一般，值得细细品尝。”东云副官说。听到东云副官的话，站在一旁的姚安配合地露出微笑，翻译给叶子南听。
叶子南看着桌上摆着的，有鱼、肉、菜，还有水果等，看上去像是寻常饭菜。自从他来到县城，多次光临过鸿福酒楼，尝过所有的招牌菜和近期的新菜式，那些精美的盘式、高档的用料、新奇的技巧，总能让人念念不忘。眼前的这些菜肴确实跟鸿福酒楼的一贯风格不同，简约、朴素、单调，一时间让人提不起食欲。
他听到东云副官说这些菜肴的用料和做法不一般，于是说：“那肯定是一早起来就开始准备的吧，真是辛苦了。”
“是昨晚开始准备的，忙活了一整晚。”东云副官说。
叶子南感到十分惊讶，他没想到这个原本体弱多病、像叫花子一样的小姑娘，现在竟然强大到一晚上不眠不休，做出一桌子菜肴。
东云副官请姚安一一解释每道菜的用料、做法，以及按照他的要求，具体是如何“切题”的。姚安说：“那我先从这道‘开水白菜’开始？”
“好。”东云副官说。
姚安继续说：”这道菜的汤是用老母鸡、老母鸭、火腿、排骨、干贝，加葱姜和足量的清水，熬煮四个小时而成的，再将鸡胸脯肉剁成肉茸，加入高汤，搅成浆状，倒入锅中，反复吸附杂质，直至变成开水般的清汤为止，白菜选用的是将熟未透的东北大白菜，取中间发黄的嫩心，微焯之后用清水漂冷，去尽菜腥后再用煮沸的清汤淋浇至烫熟，烫好的菜心摆盘，轻轻倒进新鲜的高汤。”
姚安继续说：“这道菜乍看清汤寡水、油星全无，实际上汤鲜浓郁。”
东云副官眼前一亮，欣喜之情溢于言表，连连说：“切题，确实切题！”又看向叶子南，说：“来，子南君，我们尝尝味道如何。”叶子南拿筷子，夹起一个花朵形状的菜心，递到嘴边，顿时香味扑鼻，吃起来菜心柔软、清甜，汤汁非常鲜美。
“真是胜过万般佳肴！”东云副官尝过之后，赞叹地说。
刚传菜时，东云副官还有些顾虑，担心菜品太素、不合胃口，显得有意敷衍。要是这次招待不周，白费了心思，却不能拉拢叶子南，还得再找机会。当听到姚安讲解这第一道菜，东云副官高兴了——用料讲究，工艺复杂，汤鲜味美，恰恰是给足了客人面子。此时，叶子南是什么反应呢？“这是我以前认识的那个人吗？这些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她会变成这样？”他心想。
“是你自己烹饪的吗？”叶子南问。
“是的，开水白菜属于川菜系，而鸿福酒楼里的川菜，二位也应该知道，都是辣口菜。”姚安回答说。
“继续吧，仁惠小姐。”东云副官说，向姚安投来赞许的目光。
姚安继续介绍：“这第二道菜的名字叫做‘虾子柚皮’......”她一边介绍，东云副官和叶子南一边品尝，每一道菜都得到了相当高的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