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真相(上)
永善溪的水流声混着蝉鸣,王成在颠簸中呛出几口溪水。模糊视线里,戴着斗笠的老者正用竹竿将他往岸边拨弄,斗笠边缘垂下的红绳随动作轻晃。
“沐老!溪里捞着个细娃儿!”老者朝身后喊,嗓音像被砂纸磨过。王成听见急促的脚步声踩碎溪边鹅卵石,一双粗粝大手将他拽上岸。透过湿漉漉的睫毛,他看见褂子上别着的黄金徽章——长兴村村长沐天佑。
“造孽哦...”沐天佑翻检王成衣领时突然噤声。少年锁骨处浮现的灰雾状卡纹,正随呼吸明灭。老者倒吸凉气,斗笠都歪了半边:“十岁娃娃开灵?”
王成蜷在沐家厢房的竹席上装睡。窗外飘来沐天佑压低的嗓音:“...赤水寨丢的货,巡使明儿就到...”瓦罐碰撞声里混着个清脆女声:“阿爷,他额头的花纹会发光!”
“婉柔!莫要乱说!”沐天佑的呵斥带着颤抖。王成眯眼偷看——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正扒着门框,杏眼里盛满好奇。她脖颈挂着银锁片,锁芯嵌着粒会转动的赤珠。
深夜,王成腕间金点突然发烫。智慧轮虚弱的声音像从水下传来:“...伪装好咒印...”他摸向额间,那道雷纹此时已变成普通胎记。
窗外月光忽然被遮住,铁臂华的金星纹章在窗棂投下光斑。
“灵力波动。”身着靛蓝巡使服的男子弯腰进屋,腰间悬着的罗盘指针正对王成狂颤。他指尖凝出银丝,在王成眉心轻点:“有意思,这么纯正的人族?”
沐天佑的烟锅在门槛磕出火星:“铁臂华大人,这娃儿...”
“赤水寨最近丢的货里可没有活人。”铁臂华打断他,袖中滑出张泛黄的通缉令。王成瞳孔骤缩——黑袍人的画像下写着“播州郡叛逃卡师”。
羊角辫突然从铁臂华身后钻出:“叔叔你看!”沐婉柔举起块刻着傩面的卡牌,“他兜里掉出来的!”王成暗惊,这分明是黑袍人卡册里飞出的卡。
铁臂华接过卡牌时,眼窝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红光。他若有所思地瞥了眼王成:“明日带他来学堂。”
晨雾未散,王成已被沐婉柔拽着跑过青石板路。小姑娘的银锁片叮当作响:“你肯定见过活楼!阿爷说只有被活楼照过的人才会长雷纹!”王成踉跄着摸向额间——智慧轮伪装的胎记正在发烫。
学堂前的古樟树下,十几个孩子围着铁臂华的演示台惊呼。巡使掌心漂浮着张灰卡,卡面雾纹凝成只碧眼蟾蜍。“灰卡徒的契约灵。”他弹指,蟾蜍吐出蛛丝粘住飞过的蜻蜓。
“该你了。”铁臂华突然将灰卡塞给王成。卡面触到皮肤的刹那,王成腕间金点骤亮。蟾蜍突然膨胀成脸盆大,背上隆起七个肉瘤。
孩子们尖叫后退,铁臂华却抚掌大笑:“好!”他弯腰与王成平视,瞳孔里闪过机械族才有的蓝光:“十岁就灵海圆满,沐村长,这孩子我保荐了。”
午后的祠堂偏厅,沐天佑恭敬地看向上座上的铁臂华:“寨长与雷牯营往来密切,怕是发现了什么...”铁臂华摩挲着傩面木牌:“播州郡的卡师学院招生快过两月了吧。”
他起身时,木牌上的傩面突然眨了眨眼。“对了,你将那个王成给我叫过来。”
……
祠堂偏厅的桐油灯在穿堂风中摇曳,昏黄光影在斑驳的砖墙上投下扭曲的暗纹。铁臂华指尖轻点供桌上的傩面木牌,青白纹路骤然迸发流光,木屑如萤火虫般四散纷飞,在虚空中重组凝结成一张泛着冷光的卡牌。
“巡使大人,王成已带到。“沐天佑垂首立于门边。
铁臂华摆了摆手,雕花木门无风自动,将沐天佑的告退声隔绝在外。偏厅内只剩下两人对峙,王成望着对方眉心若隐若现的蓝光,后颈汗毛突然倒竖——这道光晕与今晨王铁山眼中迸发的杀意如出一辙。
“说说看,你是如何来到此地的?“铁臂华的声音很好听,配上他那英俊的外貌,加上一头白发,放在现代,光靠颜值就可以吃饭了。
王成喉结滚动,正要开口,记忆却如潮水倒灌。晨光中那道刺穿他胸膛的蓝光,养父王铁山扭曲的面容,还有这个诡异村落十年如一日的死寂……冷汗顺着脊椎滑落,在粗布衣襟洇出深色痕迹。
“害怕了?“铁臂华忽然起身,鎏金长袍在行动间发出簌簌响动。他生着异域轮廓的面容上绽开笑意,却让王成想起荒野中捕食的银狼。
“回大人,小子初来乍到……“
“初来乍到?“铁臂华猛然逼近,靛青色机甲部件从脖颈处刺出,在王成眼前拼接成半截面甲,“我查过你的根底,你像被雨水冲刷的沙画,什么都没有!“
王成望着对方瞳孔深处跳动的数据流,突然轻笑出声。这笑声在寂静祠堂里格外突兀,惊得檐角铜铃发出细碎震颤。
他抚上胸口尚未愈合的伤疤,那里残留着禁地里留下的伤口,“大人想知什么,直问便是。“
铁臂华瞳孔骤缩,周身突然腾起湛蓝焰流。机甲部件如活物般疯狂滋生,将他包裹成三米高的战争兵器。荧光纹路在金属躯壳上流淌,最终凝聚成几个王成并不认识的古篆。
“你不怕我?”
“我为什么要怕!“王成笑的很阳光。
他此刻已经想起一切的事情,他来到这方世界已经有十一年有余了,禁地的一幕幕恍若隔世一般。
“虽然不知道‘父亲’为什么要如此做,但想来也是有他的道理吧。”
铁臂华发出低沉的嗤笑,将王成从回忆中惊醒。
只见一张卡牌从铁臂华手中飞旋而出,傩面虚影在半空展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布满铜锈的铁门,镜头摇晃着推进,王铁山夫妇抱着襁褓中的婴儿出现在画面中。
“这是……乌蒙寨医院?”
画面陡然切换,阴暗酒厂地下室,王母正将某种晶石投入青铜巨鼎。管道交错的中枢室内,无数沉睡的人类被管线刺穿天灵盖,暗紫色液体顺着透明管壁汩汩流淌。当镜头转向繁华的机械都市时,王成瞳孔骤缩——街道中央那座百丈齿轮,与他梦中反复出现的场景完全重合!
“现在明白了吗?“铁臂华解除机甲,指尖拂过卡牌边缘,卡牌瞬间燃烧起来,很快便消失殆尽。
“你是禁地最后的实验体,成功突破封印的完美品。“他俯身逼近,金属质感的声线带着欣喜与求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