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献祭
看着那张承载着他生命本源、灵魂印记的【奥利哈刚·绝禁区域】本命卡，在他掌心悬浮，幽光流转，仿佛一颗即将引爆的黑暗星辰。
那滴融入其中的精血，如同点燃引信的火种。
“吾少卿……七岁开灵，十岁一阶称雄；二十纵横秘境，四国天骄俯首；四十横戟沧海，五阶海族亦难越雷池！一生修行，所求不过人族昌盛，薪火相传！”
他低沉的声音穿透了能量轰鸣，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在混乱的战场上回荡，既是宣告，亦是诀别：
“今日，便以此身！此魂！此毕生道行！为人族……断此枷锁！焚此囚笼！绝此大患！”
话音落下的瞬间，再没有丝毫犹豫。
他五指猛然合拢！
“爆——！！！”
不是绝望的咆哮，而是献祭的敕令！
以五阶神官之躯为祭坛！
以本命卡与毕生修为为祭品！
所求，唯有一事——
焚尽那【七星捧月】大阵！
轰——！！！！！！！！！！！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仿佛要将世界本源都撕裂的毁灭性能量，以刘少卿为中心，轰然爆发！
那能量并非无差别扩散，而是被他最后的意志强行引导、凝聚，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漆黑业火光柱，带着焚尽规则、湮灭万物的恐怖威能，决绝地、义无反顾地……冲天而起，直刺苍穹之上那疯狂运转的【七星捧月】大阵核心！
光与暗，生与死，人族的挣扎与机械族的算计，在这一刻，于这焚尽一切的业火之柱中，轰然对撞！
火光持续很久，数百只机械族顷刻被融成铁水。
老塾师一把抓起早已被拘主的沐青夏。
“哈哈哈~”沐青夏大笑起来。“没想到刘少卿竟有此魄力！”
老塾师也不知用什么手段，沐青夏原本要自爆的灵体瞬间消散。
“算计或可谋一时之势，攫取寸土之利……”老塾师的声音如同生锈的齿轮摩擦，毫无情感波动，却清晰地传入王成耳中。
“然，唯有人心深处那点不灭的精神火种，所凝聚的信仰与价值……方是一个族群，在无尽黑暗与算计中，挣扎求存、兴衰存续的……终极依归，与不朽丰碑！”
老塾师看向孤零零的王成。
王成不明白这话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和他说这些。在禁地那些年，这老家伙就总说些玄之又玄、他根本听不懂的怪话。
“铁山。”老塾师不再看王成，转向一旁沉默如山的王铁山。
“王成，序列上算是你的‘子嗣’。这献祭仪轨的最后一步，由你执行，也算有始有终。”
言罢，老塾师不再停留，带着残余的机械族精锐，化作数道流光，井然有序地飞向远处破碎的山峦，开始布置新的防御阵线。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自爆与湮灭，不过是一次既定的程序节点。
“父亲...”王成声音干涩，眼眶微红。
纵然对方已是冰冷的金属造物，但这十数年在禁地中的朝夕相处，那严厉却又隐含关怀的教导，那一次次看似惊险实则都在控制范围内的“磨砺”，点点滴滴，都是真实的。
王铁山，以机械族的方式，尽到了一个“父亲”的责任。
“这些天你独自在外，在特拉姆（铁臂华）的安排下，想来也了解了这个世界的一些东西。”
王成点点头。
“其实你并不是我孩子，机械族的序列基因同人族完全不同，你只是在形式上我们造出的试验品，不过你是比较成功的而已。”
说着，他从胸口的机械内舱中，取出一枚散发着柔和却蕴含磅礴能量的发光晶石。
晶石仿佛受到无形牵引，自行缓缓飞向祭台中央一处看似普通、布满尘埃的凹槽。
嗡——！
当晶石嵌入凹槽的刹那，整个残破的祭台猛地一震！无数道玄奥的光纹如同活了过来，从凹槽处急速蔓延，瞬间覆盖了整个祭台。
残垣断壁在光芒流转中焕然一新，散发出古老而神圣的气息，与周围毁灭的景象形成诡异对比。
“有疑惑吗？”王铁山看着光芒流转的祭台，问道。
王成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身世？试验品？容器？这一切太过冲击。
“也不重要了。”王铁山替他回答了，语气平淡得可怕。
“从你被‘孕育’开始，一切便已设定。包括你最终获得‘智慧轮’……亦是引导下的必然结果。”
“你的成长也是超乎我想象的，通过你的表情以及心跳速率，你应该是能知道那个只有灵体的魔法师想要夺你的身体，以及你自己并无生命危险。”
“但...你不该直接认命的...”
王铁山最后这句话似乎在提示着什么。
咔！咔！咔！
数道冰冷的、布满符文的金属锁链如同毒蛇般从祭台光纹中射出，瞬间缠绕住王成的四肢与躯干，将他牢牢锁死在祭台中央！强大的禁锢之力让他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要死了吗？”
“死了能回去吧。”
“还能见到爷爷奶奶吗？”
……
意识渐渐模糊。
王成能感受到自己身上被几道东西扎入。
他看不清楚。
眼中被一层东西挡住。
“铁山！等等！”
一个身影驾驭着流线型的轻型机械铠甲，急速飞来，落在祭台边缘。
铠甲褪去部分面罩，露出一张精致白皙却写满焦虑的面容——正是王成记忆中模糊的“母亲”。
“魁奈，此处非你权限所及。”王铁山电子眼转向她，声音依旧冰冷。
“我已向中枢申请了临时权限！”魁奈急切地看向被锁链束缚的王成，又转向王铁山。
“任务已完成99%，他……他毕竟……”
王铁山看向眼前这个女人，又看了看王成。
“机械族，不应有冗余情感。”王铁山打断她，冰冷的语调斩断了一切可能。
“那会干扰判断，降低效率。”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祭台外围的阴影中，留下一个冰冷的背影。
祭台中心，光芒越来越盛。
王成被锁链勒得生疼，模糊的双眼依稀能看到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母……亲？”
魁奈的身体明显一颤。
她瞬间飞到王成身边，冰冷的机械手指轻轻拂过王成因痛苦而扭曲的脸颊，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痛苦，有怜惜，还有一丝……决绝。
“娃儿……”她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压得极低，如同耳语。
“你不该来这世上的……只盼……来世能投个好胎罢……”
话音未落，她藏在机械臂甲缝隙中的手指，极其隐秘地捏碎了一张薄如蝉翼、几乎透明的金色卡片！
卡片无声碎裂，化作几缕肉眼难辨的细微光点，如同拥有生命般，悄无声息地没入了王成的眉心。
一股无法抗拒的、深沉如海的睡意，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王成的意识。
他最后的视野，是魁奈那盛满悲伤与决然的脸庞，以及祭台那越来越刺眼、仿佛要将他灵魂都融化的光芒……
……